又是一年寒冬。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空中簌簌飘落,给整个荆棘岭,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坊市里的喧囂,似乎也被这风雪隔绝在外。
先天杨柳之下,万籟俱寂。
孙悟空盘膝而坐,任由那漫天飞雪,將他渐渐堆成一个雪人。他的眼皮上,眉毛上,都掛满了白霜,整个人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了一体。
他已经在这里,静坐了整整十年。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他未曾移动分毫,未曾开口一言。
这对於曾经那个心性不定,一刻也閒不下来的齐天大圣来说,是根本无法想像的事情。
刚开始孙悟空也静不下来心,满心急躁,但他却知道自己不能走,他还要守护自己师父。
渐渐地,他一颗心就开始安定了下来。
直到此刻,他却是从里到外都安静了下来,如此盘膝而坐,已经能做到甘之如飴。
这十年里,他没有修炼任何神通,没有参悟任何法术,只是静静地坐著,回忆著。
他想起了花果山的无忧无虑,想起了大闹天宫的意气风发,想起了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孤寂与悔恨。
他更是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著跟隨唐森,重走西游路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五行山,到鹰愁涧收服白龙。
从火焰山硬撼佛陀,到荆棘岭血战准圣。
师父那沉稳从容的身影,那句“眾生平等,何来贵贱”的质问,那柄劈开天地的巨斧……一幕幕,一桩桩,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渐渐明白了。
师父要做的,不是取什么劳什子的西经,不是求什么虚无縹緲的正果。
师父要的,是为这天地间的芸芸眾生,爭一个公道!爭一个不受仙佛欺压,能够自己主宰命运的未来!
而他孙悟空,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当年第一次走上这西行之路,不同样也是要爭公道的吗,
只是当年的他,空有一身本领,却只有一腔孤勇,看不清前路,辨不明敌我,最终落得个被镇压、被利用的下场。
而现在,师父为他指明了方向。
想通了这一点,孙悟空只感觉自己心中那头一直以来上躥下跳,让他烦躁不安的“心猿”,终於被彻底降服,安安静静地,沉寂了下去。
他的心,定了。
他的道,明了。
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体內那早已达到瓶颈的法力,开始发生某种质的变化。
那股桀驁不驯的战意,不再是肆意外放的暴戾,而是被尽数收敛,內化为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锋芒。
他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发深不可测。
仿佛只要一个契机,他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迈入一个全新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像过的境界。
整个天地,在他眼中,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看”到风雪的轨跡,能“听”到万物的心跳,能“感受”到这片天地间,那股正在悄然復甦的,属於人族的磅礴气运。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境界中时。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突兀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雪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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