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汤看著阴晴不定的皇帝,一时竟然语塞。
他想过自己会因“灌夫私放死囚案”立下大功,更想过会因此获得皇帝的表彰。
可是,他万万不曾想过灌阴牵扯出了灌夫,灌夫牵扯出了竇婴————郑当时和韩安国亦因罪而落马。
刚才,韩安国一发疯,张汤的心便浮动起来,他知道自己极有可能会被皇帝拔擢为新任御史大夫。
然而,他仍不敢奢望越过石建,直接当丞相一他虽然想过这种可能性,却不敢抱有太多奢望啊。
这可是百官之首啊,手中权势虽然不及过往,但仍然是外朝名义上的“领袖”,更何况还能封侯。
而且,竇婴得不到皇帝的信任,这官自然当得憋屈。
但自己却又不同,他是皇帝亲自拔擢起来的宠臣啊!
张氏又不是世族,自己更是从未有过结党谋私之心。
若是他当上丞相,皇帝一定会慷慨大方地“放权”!
也许他的权力远远不及中朝创立之前的丞相,但是,绝对比竇婴高出一大截o
张汤不求权、不求利,他求的是名—一他求的是这天下第一法吏的“大名”!
若当上丞相,他这个“名”也就算成就了一半。
毕竟,在“外儒內法”的大风气之下,又有几个“法家信徒”能出任丞相呢?
过去不曾有,將来也不会有!
想到这关口,张汤心怒放!
“张汤,朕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承担起这百官之首的重任啊?”刘彻再问道。
“陛下,微臣愿意担此重任!”张汤不再忸怩作態了,他立刻顿首,颤声道。
“哈哈!朕要的便是这果断,日后,外朝百官便由你来统领了。”刘彻笑道。
“微臣不敢,微臣出任丞相,只是帮陛下看好外朝罢了,內外皆由陛下定夺。”张汤忙谢道。
“好啊好啊!此话甚合朕心,日后朕与你君臣合奏,將大汉天下治成太平世。”刘彻讚嘆道。
“中朝下令,外朝自当照办,微臣不敢与陛下合奏啊。”张汤长相虽然粗獷,言语却也谨慎。
“好好好!”刘彻连说几声好,眉眼间的满意之色更胜了,他果然未看错张汤,分得出轻重。
“————”张汤不在意殿中其他朝臣投来的复杂的目光,身为朝臣,难道不应该唯君命是从吗?
更何况,皇榻上的这个皇帝,还將会成为千古一帝,紧隨其后,才有可能在青史简牌上留名。
“张卿,你上任之后,要做的头一件事,便是整顿吏治,今年考课,要严苛些。”刘彻说道。
“诺!微臣亦有此意,天下虽说忠臣多,却仍藏有灌夫郑当时之流,当依法肃清!”张汤道。
“好!说得好!”刘彻拍手道,殿中却有官员面露异色,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要官不聊生了!
“你还要著手肃清朝中的竇党余孽,竇贼两次任三公,不知结下了多少同党。”刘彻发狠道。
“微臣谨遵圣諭,定不会错放一人!”张汤欣然回答道,甫一上任便有大功可立,双喜临门!
“你要狠狠深挖,往根基深处狠挖!”刘彻多说了一句,视线落在朝堂几个方向,明有深意。
“诺!微臣领詔!”张汤毫不犹豫道。他话音落下之时,殿中又传来了轻微动盪,有人嘆气。
“朕怕你一人操持不了此事,得找一个御史大夫帮你。”刘彻说完,端坐的庄青翟微微颤抖。
“石卿,你举荐了一个丞相的好人选,不如再给朕举荐一个御史大夫?”刘彻却看向庄青翟。
“这————”石建原本想拒绝,太出风头,可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他再次看到了皇帝的眼神。
“原来,县官是让我替他说出人选啊。”石建心中暗想道,自己左右也当不上御史大夫,那倒不如“成天子之美”。
“这让老臣惶恐了。”石建躬身婉拒道。
“石卿久任郎中令,定然见过许多栋樑之材,倒不必谦虚。”刘彻又瞟了一眼庄青翟,微微点头道。
“那老臣斗胆一言。”石建跪得直了些。
“嗯。”刘彻又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大司农庄青翟今日上书弹劾郑当时,可见其正直公肃,是担任御史大夫的不二人选。”石建说道。
“庄青翟?今日確实立下了一个大功,可他刚当大司农三年,只怕任期不满。”刘彻又故作为难道。
“超迁之事不少见,尤其是今日此情,三公九卿缺了许多人,恐不能循旧制,再者说了,三年任期,不短了。”石建又正色道。
“倒是朕拘泥於成制了,石卿说得对。”刘彻摇头笑了笑,这才看向庄青翟。
庄青翟此刻坐得很直,表情亦很严肃,仿佛殿中的议论与他没有任何的关係。
可是,他不是个聋子,又怎会听不到,如今假装听不见,反倒有些装过头了。
刘彻对此人的底细也了解得清清楚楚,昔日,他与馆陶公主倒是走得非常近o
二者虽不是“一党”,却也算有私交,私下也不知有过什么样的“腌臢之事”。
但是,此子有个优点,便是“钻营”!
钻营好啊,刘彻手中有的是钓他的饵,很容易驾驭对方。
而且,馆陶公主和堂邑侯早已经化作一摊白骨了,庄青翟想与结党,也不能了。
至於说“自成一党”,便更不可能了!
毕竟,他非世家出身,亦无列侯爵位,更没有军功傍身,想结党,又谈何容易?
“庄青翟。”刘彻喊道,后者身体一颤,连忙来到了殿中,跪在了张汤的身边。
“陛下,微、微臣侯詔。”庄青翟平日进退有据,如今却声音发颤,有些惶恐。
“你可听见郎中令石建刚才说的话?”刘彻不动声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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