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是个好脾气的,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生气,只是对牟介语气中的怨气有些不明所以。
待要问明时,门口布帘掀动,又来新患者了,他只能暂时按捺住了疑惑。
说来也巧,这次的患者又是个三岁小儿。
照例一番望闻问切后,李大夫轻易判断出了此患儿为暴染痢疾,症属湿热。
这病《伤寒论》中就有现成的药方。
“回去喝一剂葛根苓连汤和黄连汤就是。”
牟介闻之,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听著孩子父母渐渐远离的道谢声,他终是忍不住了。
“且慢。”
他睁开双眼,叫住已经走到了门口的夫妇。
开口之后,牟介只觉心中一轻,他微微一嘆,转而瞪向李大夫。
“我问你,此患儿服药之后转为虚寒脾败之象,当如何?”
李大夫被问的一愣,方知眼前这人原来也懂医术,而且看这架势,是对自己刚刚的方子有意见啊!
他回想对方问题,半晌后答曰:“改用附子理中汤。”
牟介面上稍缓,“然后呢?”
李大夫一脸茫然,“什么然后?”
牟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再次板起脸,“你可知小儿乃稚阴稚阳之体,易虚易实,易寒易热?”
“可知《內经》曰,热无灼灼,寒无仓仓”?”
“为小儿频投寒热重剂,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安道全徒有神医之名,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李大夫闻之也感自己刚刚所对处置確有不妥,只是听他带上安道全,忍不住解释道:“安神医上山不久,我又愚钝不堪,他之医术我恐怕只学得万一,我之医术不精与安神医並无关联,这位先生还请慎言。”
“哼,你倒也有些自知之明。”
牟介闻言心中更加確定今天这义诊就是郭延霖为自己准备的阳谋。
李大夫別的优点且不说,脾气那是真的好,此时不仅没生气,还虚心请教道:“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牟介对他的態度还算满意,看了眼立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夫妇,他捋著鬍子道:“刚刚我也讲了,稚子不同大人,应治热当令热去而不冷,治冷当令冷去而不热,除邪不可不扶正,否则邪气未除正先伤。嫩草岂能耐寒霜,你可明白了?”
李大夫听他言语条理分明,有理有据又浅显易懂,心知这又是位比自己医术不知高到哪里的医者,忙起身深施一礼。
“多谢先生教导,敢问先生名讳,我当以师奉之。”
医术不精不是李大夫少时不好好学习,而是根本没有门路,这时候想学点什么可不像后世那么简单,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是说说而已,即便如此不是自己亲儿子,也有藏一手之说,李大夫的师傅就是个赤脚医生,所以他有什么办法呢?
神医安道全上山后,看在寨主的面子愿意带他们这些半瓶水,李大夫他们欣喜若狂恨不得整天黏在其身上。
如今寨主不知从哪又带回来了个医术高明的主儿,李大夫抱起大腿那叫一个熟练。
牟介摇头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也非是你师,你还是快给人家重新开方子吧。
“1
“是。”
李大夫也不强求,当即重新写了张方子,並第一时间请牟介验证。
待他点头,这才从那对夫妇手中换回了之前的方子。
凡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牟介既然开了口,也就再无顾忌,他將李大夫今天在前面几个病人的诊治过程中出现的错漏之处一一指出。
之后每位病人,李大夫诊断,开方时都会请教牟介,牟介也是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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