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专家精神一振,但隨即,又一脸失望:不知道为什么,王瑃又恢復成那种无动於衷,意冷心灰的模样。
接下来,她就会跟个泥塑一样,不动,也不说,不管你怎么问,她就一直坐著。
直到坐不住,更或是开始犯病。关键的是,你还不敢不让她走?
隔壁,一群人盯著监控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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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光,韩新,孙连城,乃至总队长。
这几位坐在四周,中间还有一位,肩章不是槓,而是橄欖枝。
他看看左边屏幕里的王瑃,又看看右边的林思成,將信將疑:“老李,你这个办法灵不灵?”
总队长也有些犯嘀咕。
如果马山是块滚刀肉,那王瑃就是块死肉,烂到毫无掛恋,毫无生念可言的那种。
至亲早被她送到了国外,自己又一身病,而且还是治不好的那种。对她而言,落网和等死没什么区別。与其每天被病痛折磨,还不如早死早了。
对这样的罪犯,常规的办法对她根本没用。
“领导,先看看————”
也就只能先看看。
审讯室里很是安静:王瑃一动不动,像是在走神。两个预审员,一个书记员,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最边上的林思成。
他时而写几笔,又时而翻一翻之前的写过的那几张纸。
这是他临时抱佛脚,向总队的心理专家请教,给王瑃做的侧写。
有没有用还不知道,用总队长的话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又没什么损失,你先试试再说————
又写了一会儿,林思成抬起头:“王支锅,是不是很失望?”
王瑃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之前肯定很好奇:二十来岁的掌眼,眼力顶尖不说,江湖经验还那么老道,威望更是高的没边,竟然能让赵修能这样的一方豪强言听计从?”
“但当我坐在这里————哦不,应该是你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突然醒悟过来:什么高手,原来全是警察安排的?”
“潘家园不是碰巧,马山落网也不是偶然,我与任丹华认识也非巧合,包括我当著任丹华和于氏兄妹修的那几件古玩,以及在西单商场,我点出你安排的暗桩,全是刻意设计好的————”
“包括我的身份:鑑定高手,修復高手,杨彬外甥,赵老太太高徒,赵修能的师弟,全是假的————”
王瑃终於有了点表情,定定的看著他。
“我如果说不是,你肯定不信,那我说个你比较感兴趣的!”林思成笑了笑,“我不是警察!”
王瑃愣了愣,“呵”的一声,好像在说:编,你继续编。
“真的!”林思成煞有架势的点著头,然后掀开衣领:“拜你所赐,见过你的那天,马山派人砍的!”
好长的一道疤,从肩膀斜斜的贯穿到胸口。很新,明显结痂不久。
王瑃甚至能看出来:这一刀是奔著要他的命去的,握刀的人准备砍完脖子后再锯一下,所以伤口才这么长。
但不可能:就算是警察的臥底,哪有拿命臥的?
“知不知道马山派了多少人?十八个!我要说我一打十八,你肯定不信——————
但如果我说,除了杨彬外甥这个身份,其余全是真的,你信不信?”
“我会元良印,我会龙门阵,更会认眼(寻墓)、开井————想来你也不信!”
王瑃“嘁”的一声。
元良印可以背,龙门阵可以学,至於风水寻墓,难不成现在找个荒山野岭,让他现场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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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暗暗嗤笑,林思成站了起来,走到柵栏前,又伸出了两只手:“那这个你信不信?”
王瑃眯了眯眼,隨即,眼珠猛往外突。
手指很长,手腕处的皮肤很细也很白,但手指和手掌却很粗糙:
指背像是蛇皮一样,隆起细密的皮屑。掌纹很深,仿佛用小刀割过,两边布满了深褐色的龟裂。
这是经常接触古瓷,铅釉遇汗析出,蚀腐了皮肤。
指肚绿中泛蓝:这是经常接触铜器,铅和铜绿渗进了肉里。
指甲上全是细密的白横纹,边缘厚不说,且长著肉芽?
这是汞残留:只有鎏金器才有,但光摸没有,只有经常性修復,高温配製金汞齐,才会长出这种汞毒性肉芽。
关键的是,这几种没办法偽造,需要常年累月的接触古玩,手才会成这样。
算少一点:没有十七八年,也得十三四年。
再看看这张脸:二十,还是二十一?
知道她在想什么,林思成笑了笑,“我如果说,我叨奶嘴的时候就抱著古董当玩具,还穿开襠裤的时候就学鑑定,王支锅你信不信?”
“我还会修復,像瓷器,除了极为少见的那几种,比如柴、汝、钧窑,剩下的我基本都能上手。像铜器,这个更少,但相对简单,我基本都会。”
“我最擅珐瑯,能烧七次,也能点七次。字画也会一点儿,只要不是糟成糠,我基本都能修復好。哦对,金银器也会补一点,唐代八金,我会四种————”
王瑃看著他的手,像是要说什么。但嘴角勾了一下,又闭了回去。
盗墓靠的就是一双手,王瑃是高手中的高手,又浸淫了大半辈子。她至少清楚:眼前这双手上的痕跡想偽造也偽造不出来,她和宋秋了近十年,也只能做到勉强像一点程度。
特別是指甲:只有补金器,才会配金汞齐,如果只是偶尔配一下,不可能长出汞毒性肉芽。
唐代四金不见得,但两金肯定是会补的。
问题是,既然有这个本事,谁会当警察?
“马山是我审的,慕陵陪墓是我找到的,杨吉生是我说服的,冷库是我找到的。包括齐昊、齐松,都是我看著抓的————我说这一切都是我乾的,你肯定也不信————”
听到“慕陵陪墓”和“杨吉生”,王瑃抬起头,盯著林思成的眼睛。
“王支锅,你不用读心,你读也读不出来。”林思成笑了笑:“也是巧,你会的,我恰好都会一点!”
“包括盗墓?”
“对,包括盗墓!当然,得换个说法:考古!”
“你连警察都不是,竟然会这么多,更做了这么多?”王瑃半信半疑,斜著眼睛,“这算什么,江湖神探?”
“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厉害?所以,人都逼出来的:拜你所赐,差一点连小命都没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林思成指了指脖子,“江湖事,江湖了,换成王支锅也一样!”
王瑃冷笑了一声:“你靠的是雷子,算什么江湖人?”
“江湖上还说,祸不及妻儿,罪不及父母,但王支锅最喜欢的,就是杀人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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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陵中的那六个人,其实是你杀的。还有任丹华的姐姐,於季川於季瑶兄妹的父母,也是你杀的。更绝的是,你栽赃给仇家,又当著他们的面帮她们报了仇————所以,这三兄妹才对你死心踏地,感恩戴德!”
林思成嘆了一口气,竖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王瑃的瞳孔倏的一缩:“你怎么知道?”
林思成笑了笑:“你不是会读心术吗,读一下?”
王瑃咬住了牙:“我读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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