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知道这是真东西,更知道这东西有多稀罕,这两位才这么震惊。
但凡换个眼力差些的,百分百会质疑:你这东西这么新,真的还是假的?
正暗忖间,林思成呼了一口气:“任总,好东西!”
你以为呢?
没几分把握,哪里敢把你们叫过来?
任丹华暗暗得意,本以为接下来就会问价,但林思成只是点了点头。
没说要,也没说不要,而后又看旁边的一方印:
银质鎏金,龙首龟身、身披鳞甲,龙尾上翘,四爪著地,呈蹲踞状。
印是平放著的,看不到印文,但林思成百分百敢肯定:这是清代和硕亲王宝印。
存世量比之前的那顶皇贵妃朝冠要多一些,但歷史意义、政治意义,乃至象徵意义却更为深远,所以论价格的话,只高不低。
仔仔细细,转著圈的看,確认无误,林思成又嘆了口气。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一根棍子似的东西,愣了一下。
但凡不是他们俩,今天但凡换个人来,肯定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倒是挺精致,雕龙绘凤,又带著根穗儿,但不知道是干嘛的,更不是知道是谁用的。
但好歹也是宫廷匠师传人,赵修能当然认识,林思成更认识。
这是皇后金节。
《清史稿·礼志四》:皇后仪卫,前导金节,至坛悬於幄次————这是皇后亲蚕之礼,这里的坛,指的就是先蚕坛。
《皇朝通典·礼二十七》:皇后謁庙,內监持金节前导————这是皇后告祭太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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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会典图·卷七十三》:金节设於斋宫门左,祀毕奉回————这是皇后祭祀先农坛。
承天授命,神权仪轨,这是清代皇后母仪天下的最高礼器,没有之一。
如果非要做个对比:之前的那顶皇贵妃朝冠,再加和硕亲王印都抵不过这个。
就这一件,比之前抓到齐松时查封的那些漆器、字画、丝绸、以及鸞袍,抵三倍都有余。
这还是不谈法律,不谈歷史影响,不谈代表性,仅仅只是皇后这个身份,以及礼器这个功能所赋於这件东西在古玩黑市上的估值。
换个角度,换个地方,这东西就是无价之宝————
看他即不动,也不问,任丹华笑了一声:“林掌柜,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就凭这个,够管你一辈子饭了————
林思成嘆了一声:“好东西!”
任丹华满意的点点头:“再看看这个!”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林思成看了看。然后,他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乍一看,不怎么新,也不怎么亮,除了那几条龙亮眼一点,感觉也就那样。
但別怀疑,清代皇帝的龙袍,就长这样。
在皇帝所有冠服等级中排第三:第一为朝袍,只在祭天、祭地、祭祖时穿。
第二种,袞服,罩於朝袍外,同样只在大典穿。
这是第三种,吉服袍,又称龙袍,前胸后背皆为正龙,只有在元旦万寿节时才穿。
所以,连龙袍都有,还有什么是他们挖不出来的?
甚至於,任丹华现在拿出一樽哪位清代皇帝的正印,林思成都不会稀奇。
看他默不作声,像是被震住了一样,任丹华更加兴奋:“林掌柜,这边还有,虽然比不上这几件,但也不差:金云龙执壶、黄地粉彩膳具、金漆桑篮、
九龙曲柄盖(明黄伞)、销金凤旗(皇后、皇贵妃仪仗)————”
她还没说完,林思成却摇了摇头:“没必要看了。”
“啊?”任丹华愣了一下,“为什么?”
“任总,我说句实话————”稍一顿,林思成摇了摇头,“我们买不起!”
赵师兄够有钱吧?
假设一下:哪怕他现在依旧是坐镇三秦,號令群盗的那个坐地虎,也別管他敢不敢再犯法,犯了得蹲多少年。就算他现在拿出所有的身家,再把他拆开卖了,他也吃不下这屋子里的东西。
甚至是,最先的那四件都够呛。
可想而知,这伙人盗了多少墓,卖了多少好东西?
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讲,任丹“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林掌柜,我知道,又没让你们全收?”
林思成没说话:这是你卖不卖,我们收不收的问题吗?
之前,他一直都在想:为什么任丹华这么篤定,只要见到东西,自己和赵修能肯定会动心?
又为什么那么急迫,明知道自己会压价,却一点都不避讳,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和赵修能:这批货,她出的很急。
甚至於给人感觉,好像除了自己和赵修能,京城的文物贩子全死光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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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看这几件,皇贵妃朝冠、亲王印、皇后金节,乃至皇帝龙袍————问一问,哪个倒腾古玩的不动心?
说实话,这几件压根已经不是值多少钱的问题,你就算想压价,首先这东西得有价你才有的压。
也別说京城,把全国文物贩子都叫过来,哪个敢像自己一样,看几眼就敢肯定:这些是什么东西,什么性质,谁用过的,又是哪一朝的?
任丹华怕的不是压价,她怕的是没人识货————
但是任总,你要死到临头了你知不知道?
暗暗感慨,林思成看著任丹华:“任总,我再说句实话,你別介意!”
“没事,你说!”
“好!”林思成深深的嘆了一口气,“你做不了主!”
任丹华怔了怔,有些没听明白。但隨即,她又想到第一次见林思成的时候。
她永远都忘不掉,在千金庐的那天:林思成只是远远的看几眼,甚至都没上手,一口就能道破文物的年代、等级、来歷。
乃至哪里坏了,怎么修的,修復了多少,等等等等。
同样只是几眼,他就窥破了李建生的小心思:因为不敢修金表,故意把自个的手弄折了。所以,他不但看东西准,看人更准。
在林思成看来:自己確实没这个本事弄来这些东西。任丹华也相信,凭林思成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有没有下过坑,有没有起过货————
暗暗转念,任丹华眼珠转了几转:“林掌柜,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这些都是大姐的存货,要是大姐在,我肯定做不了主。但是,大姐已经进去了————”
她进去了个锤子?
林思成看了看壮汉,又看了看女人:“他们告诉你的?”
任丹华故作高深的笑了笑。
不是他们说的,但也差不多:自己摸到这儿的时候,翠琴突然急匆匆的出了门。自己当时还以为,是大姐让她去於什么,就悄悄的跟到了后面。
一直跟,跟到了大姐的家。但离著挺远,翠琴没敢到跟前,只是远远的盯著自己当时还奇怪,直到楼里出来了好多人,直到大姐坐著轮椅被推上了车,她才知道:大姐栽了。
所以,哪还需要报仇?警察已经帮自己报了。
之后,自己又跟著翠琴来到了这,再之后,威逼利诱————
任丹华不吱声,但林思成能猜的出来。他又看了看那个女人,暗暗一嘆。
他第一次见这个女人,是在西单商场的时候。他当时还奇怪:既然是乔装打扮,为什么要打扮这么惹眼:
穿的这么普通,这么朴素,像个刚从乡下来的农村大姐一样,却拿一盒满共五六颗,却卖上百块钱的高档葫芦?
直到进了王瑃的密室,见到各种各样的果,他才知道:那一盒葫芦,是王瑃喝完药后,用来压苦的。
所以,这个女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不是王瑃的厨子,就是王瑃的保姆。就她那个病情,就她那副身体,这样的人绝对是心腹中的心腹,只排在私人医生之下。
这样的人,你说收服就能收服?
別说王瑃没栽,就算栽了,也不可能————
林思成摇摇头,又深深一嘆:“任总,你也算是老江湖,但能活到现在,真心不容易。”
任丹华愣了一下,不知道林思成是什么意思。
但她能听的出来,林思成的调侃,以及讽刺。
正一头雾水,林思成看著翠琴:“叫你们老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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