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
她努力的控制著表情,控制著语气,声调儘量平稳,语速儘量自然,甚至挤出了一丝笑:“为什么不能是,我一直就是她,更或是,她一直就是我?”
吴秋华皱起眉头:这有什么区別?
明白了,这女人的意思是:她们长的这么像,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身材,甚至於,同样的病情。
根本不需要调换,谁出现在公眾面前,谁就是王。
“肯定是临时换的,更说不好,就是今天!”林思成笑了笑:“我刚才说过,我懂一点中医!”
女人怔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说过?
再说了,这和懂不懂中医有什么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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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脸色一变:不对,他说过,就刚刚:同样是顽哮,她才三级,你却到了五级?
正惊诧间,林思成指了指阳台。那儿有一个不锈钢的手推车,类似於医院用的那种。
上面有药,有针盒,有签,也有碘伏。更有成包的中药,以及刚喝过不久,剩点残汁的药碗。
他走过去,端起碗看了看,又闻了闻:“中医有句话,同医不同治:如果两个病人得的是同样的病,即便让同一位医生治,百分之百会开出不同的药方。更何况,你们看的还不是同一个医生?”
“八纲辩证,六经制宜,不同的表里关係,能得出上万种诊断结论。她是以毒攻毒,你是拿命吊病,用的药,自然天差地別————”
稍一顿,林思成抽了一下鼻子:“房间里依旧是三虫饮的味道,应该是中午左右,她还在这儿煎过药。而你喝的是霹雳汤,用药这么猛,剂量这么重,房间里竟然没几分味道?想来,是在別处煎好,带过来的————”
说著,林思成拿起推车上的镊子,在垃极筒里翻了翻。
几张咳过氮的纸,以及两个標有“激素”的药盒,然后,是两只那种医院用来装汤药的塑胶袋。
拿起塑胶袋,垃圾筒的底部,还有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刘清泉的定喘针,谁帮你扎的?”
瞅了瞅,林思成“咦”的一声,“久病自成医,你竟然会针灸?”
隨即,他眼睛一亮,盯著女人的指肚:“不对,你本来就是医生————明白了,你没得病之前,是王瑃的私人医生————”
女人愣住,身体又开始发颤,脸上再次浮现出活见了鬼的那种表情。
他这,何止只是懂一点儿?
一群警察面面相覷。
王瑃中午还在这儿喝过药,那她是什么时候跑的?
而这个女人,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关键的是,外围那么多防控的特勤,难不成两个大活人长了翅膀,一个飞了进来,一个飞了出去?
不对,光长翅膀哪能够,还得会隱身。
孙连城的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之前在指挥中心,韩新骂涂军是白痴,骂他眼睛里糊了屎,那么大的三个活人说跟丟就能跟丟。
自己当时还劝过:事出有因,情有可愿,商场那么乱,不跟丟才怪。
之后於光骂言文镜,说他比猪还蠢,拴头猪在那,都不可能眼睁睁看著於季川、於季瑶和林思成照面。
他当时也劝了一下:確实是言文镜的责任,该骂,但骂他连猪都不如,就有点过了。
但现在呢?
他妈的,说这儿的是一群猪,都是侮辱猪。
在这儿骂不合適,孙连城只是在心里骂,但韩支队的脸却红的跟猪肝一样。
不远处的中队长缩著脑袋,连头都不敢抬。
就是他带人在外围防控————
韩新越看越气,张嘴就骂:“你杵个卵泡装寄巴,愣个逑————查啊?”
中队长激灵的一下,一个立正。
正要安排,林思成指了指:“许队,应该在那儿————在那道博古架后面,霹雳汤的味道就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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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队长感激的笑了一下,飞一般的奔了过去。
他伸手敲了敲,架子后面传来两声空响。中队长精神一振,又招招手。
一群便衣围了过去。
又是痕检,又是技侦,没用到三分钟,就找到了机关。
“唰”的一声,博古架一分为二,又出现一道电梯一样的门。
暴力撬开,里面出现一个小房间。
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
掀开地毯,揭掉木板,地面上霍然出现一个大洞。
继续摸索,又找到了一处机关,用力一摁,贴著瓷砖的墙壁无声的滑开。
乍然,一股浓到呛人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定睛再看:全是药。
中药、西药、针剂、激素、中成丹。
各式各样的医药器械:肺功能仪、氮分析仪、ct、监测舱,甚至还有一间小型的手术室。
孙连城和韩新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为什么他们进来后没检查?
因为没时间:从这个女人打电话自首到现在,满打满算一个小时。
更因为王不是普通的罪犯,要趁热打铁,要完善证据,更要防止走漏消息o
就这女人交待的那位,整个京城所有的公安机构,你敢放在哪儿审?
如果没有在內鬼收到风声之前把证据坐实,把罪名钉到铁板上,那所有人都等著遭殃吧。
同时,还要防止嫌疑人產生抵抗和逆反心理,而且她主动要求,要儘快交待,最好就在这儿交待,那索性不如因地制宜。
所以,不是没检查,而是没敢放开手脚检查。
那之前为什么没发现?
因为时间和条件不允许。
发现王春的当天,也就是西单商场的那天晚上就开始布控,截止到今天,满打满算六天,比一周还少一天。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儘可能的搜集证据,儘可能查到更多更有效的线索,还要深挖王瑃背后的人物关係,还不能让她警觉。
在这个前提下,如果还要求防控组调查清楚嫌疑人住了快十年,改造的碉堡一样,飞进来一只苍蝇都可能报警的住宅里面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暗室,有没有密道。说实话,这不是警察能不能办到的问题,你换个神仙试一试?
当然,事后肯定能查到,而且不会太久:带走这个女人,这里肯定要进行地毯式的搜查,最晚也不会超过今天晚上。
但问题是,这压根不是发不发现暗室和秘道的问题。
王瑃是盗墓贼,她家里修个秘道很奇怪吗?
她有病,而且是治不好的顽哮,家里配个医疗室,配个煎药间,是不是很正常?
所以,哪怕查到了也没用,因为没人知道眼前这个王瑃是替身。更没人知道,这条秘道只有一个用途:让真的王瑃金蝉脱壳————
孙连城黑著脸:“叫法医,验dna!”
林思成心中一动,但没吱声。
看那些瓶瓶罐罐就知道:导致眼前这个女人发病的那些定值细菌,就是她自个培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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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到这个程度,你指望这儿留下王的dna,压根不可能。
双氧水,84消毒液一泡,再一擦,连个细胞壁都不会留下。
林思成想了想:“孙队,派人去医院问一问,看能不能在晁教授那查到点线索!”
孙连城一顿,咬住了牙:他再是不懂也知道,医生查的是病理,而不是什么d
na。撑到天,也就对一对血型。
但该派的还得派,万一呢?
孙连城捏住警务通,指令一条接著一条。
任务就一个:搜捕王瑃。
这个女人也要被带走,林思成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他正要走,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等一等!”
林思成转过身,看著被架起来的女人。
估计服了镇定剂,又打了靶点针,所以女人才能撑这么久。
但估计药效快过了,也可能是情绪波动过大导致,女人已经有了发病的跡象:脸色乌青,胸口不停的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怪响。
她盯著林思成,眼珠里充满血丝:“你是谁?”
林思成顿了一下:“我姓林,林思成!”
女人努力的回忆:“没听过!”
她当然没听过。
甚至於,王瑃听到这个名字时,都得努力的回忆一下:哦,丹华说的那个年轻高手?
看他不说话,女人皱著眉头:“你不是警察————嗯,你和王瑃有仇?”
林思成暗暗一嘆:果然,一奶同胞。
从头到尾,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包括表情、语气,以及肢体语言。但这个女人依旧从孙连城、韩新、吴秋华,乃至专家和警察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丝:自己不是警察。
既然不是职业的关係,却还这么卖力,不抓到王瑃不罢休。好像,就只有一个答案:仇人。
转念间,林思成点了点头,掀了一下衬衣的领子。
女人愣了一下:一道好长的疤,从肩膀贯穿到领口。
一看就知道是迎面砍的,错那么几公分,就会砍到脖子里,砍到大动脉。
但这个伤,为什么这么新?
王瑃乾的?
不可能,她从来不和人正面衝突。
而且这段时间,她基本没惹过什么人。
咦,好像,惹过————
“马山————这马山乾的?九月底,你去过潘家园————”
女人恍然大悟,但乍然,她瞳孔一缩,“你姓林,任丹华说的那个扒散头?
“”
林思成眼睛微亮:很想竖个大拇指。
想来,王只是当趣闻讲给她听:怎么截的马山的货,怎么隨手做的局,怎么金蝉脱的壳,马山又因为什么栽了,等等等等。
以及,丹华碰到了个高手,如何如何的出彩,如何如何的年轻。
当时,这女人只是当故事听。
而此情此景,她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却仍旧能在错综复杂,嘈乱如麻的线头中捋出真相,猜到自己是谁,而且还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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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当替身,比死了还不如的王瑃,更了不起。
唏,照这么一说,自己好像也不差?
能和这样的人物放对,能抽丝剥茧,步步紧逼,逼的这样的人物仓惶而逃,断尾救生,好像也挺了不起?
嗯,確实挺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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