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尽吧。”陈本淡淡说道:“我从我弟处得知,洛中纷争皆由你在任上百姓被害而起。你父司马公被郭枢密弹劾、你兄子元弹劾郭枢密谋反、廷尉由此去官、诸尚书枢密悉数幽禁,皆由你这一事起。为家族计,你死在此处是最好的选择。”
“可……可我父会不会有什么办法救我?”生死面前,司马昭半点体统都无,瘫坐于地:“父亲向来有办法,他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你父要被你害死了!家族都要没了,你还在这里惜命!”陈本将腰间佩剑解下,用力掷在地上。佩剑碰撞出声,恍惚之间,陈本的脑海中竟想起了十余年前、其父陈矫身病之时对司马懿愤恨之语。
司马昭颤抖着拿起佩剑,将剑身抽出一半,盯着光滑如镜面般的剑身,剑身上映出了他憔悴失态的面容来。
今日……竟到了如此地步吗?
拔剑而出,横至颈前,用力挥下,脖颈处的皮肤瞬间被利剑隔开,猩红的鲜血瞬时喷出,陈本似有预判一般,向后退了一步躲过,丝毫没有半点染在身上。
“去令廷尉府的人上船吧,快着些,补充些水粮,两个时辰后就开船回返。”陈本朝着楼梯处守着的亲卫招了招手,淡淡说了一句,而后步行而下,没有半点停留。
他还要率船队回返,再到倭国对倭人进行惩戒,没时间在岸上多待。
这是去给司马昭收拾烂摊子。
……
司马昭的尸首还在路上,快马急递已经将此人自戕身死的消息送到了洛阳。
此时已经是太和二十年十二月底了。
王观收到急报之后,沉默许久,持着薄薄的一封书信来到了曹启日常处理公务的值房前面。
“殿下,这是从东莱送来的急报。”王观将书信平放桌上,手指轻轻一推,将书信送到了曹启的面前。
曹启抬眼,没有去动这封急报,而是开口发问:“王公,此信说了何事?”
“陈本将司马昭用楼船押回黄县,临近下船之时,司马昭借了陈本佩剑自尽而死。尸首已在路上。”
“他死了?”曹启微微眯眼,而后冷笑着摇了摇头:“畏罪自杀,不敢面对国法,不敢面对审判,不敢面对人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他自己逃了,他要受的罪有人要替他来受。”
王观看着曹启冷峻的眼神,心下不由打了一个寒战,稳住心神,拱手劝道:“还请殿下暂且息怒,如今洛中臣子人人皆畏殿下,臣为殿下着想,还是请殿下稍稍缓和一二为是。”
“王公想到哪去了?”曹启哑然失笑:“这个案子持续数月,各地回报也都到了洛阳,是时候该了结了。众尚书、枢密或罢官、或罚俸降职,只剩司马师、郭统二人未有定论。不若今日孤与王公一同定下?”
王观低了低头:“按照数日前拟定的处罚,郭统以弄权、结党、欺君之罪,贬官至交州日南郡为县尉。司马子元以诬告、结党、徇私之罪,贬官营州玄菟郡高显县为县尉。殿下莫非是要调整司马子元之罪?”
曹启道:“他二人不是兄弟一体、兄弟情深吗?弟弟犯错,不株连全家、只牵扯他兄长一人,已经是对他司马家莫大的恩赐了!司马昭自尽,那就发司马师为水军兵卒、令他入陈本军中,让他去打倭国去。”
“王公。”曹启站起身来,如释重负般的长叹一声:“且随我入宫禀报。”
“是。”王观颔首应下。
……
太和二十年的最后一日,对于洛阳城中的诸多官员来说,的确是一个令人舒心的日子。
经过四个多月的波折,司马昭失职一案带来的风波终于结束。牵扯到的各官员该贬官的贬官、该撤职的撤职,余下之人再也没有牵扯。
而邺王曹启也从廷尉府离开,保留原有的五官中郎将号,来到尚书台刑部任六百石尚书郎。
而尚书郎曹启上任的第一日,就是代表刑部,监督前任刑部尚书郭统流放、前任枢密使郭淮还乡一事。
面对着朝着洛阳城门跪拜的郭统,曹启叹了一声,开口说道:“国法无情,绝非私人之衅,足下且去,好生反省为要。”
郭统站起身来,颇为留恋的朝着洛阳城墙看了许久,而后却笑了起来。
曹启只觉心中一阵疑问。今日他不仅代表刑部、还代表着皇帝前来。这郭统莫非失心疯了?
可郭统的话却令曹启大为惊诧。
郭统道:“臣虽然被贬日南,可臣走之前还是要说一句殿下英明!让司马师滚去倭国的决定,再英明不过了!司马家从老到小,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坏种,殿下今日看不出来,来日也定会看出来的,这是臣的忠言,还望殿下莫忘。”
“慎言!”郭淮面色苍老了许多,伸手指着长子怒斥道:“你都要走了,休得妄言,再惹是非!朝廷已经做出判决了,哪里用你来插嘴?”
“是,我知晓了。”郭统丝毫不以为意。
曹启有些尴尬,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递给郭淮:“陛下在宫中修道,正值关键之时,不便出宫,故而令孤给郭公送来。陛下说了,这是郭公当受之赏,待郭公回家之后再行礼仪。”
郭淮心中叹息不已,不仅是感叹自己罢官回家,也感慨人情凉薄,自己在任上劳苦多年,终究落得个如此结局。可当郭淮展开书信,面部表情瞬间凝固了下来。
“……阳曲公?”郭淮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郭统也一并凑了上来。
“陛下说了,一事一论,以郭公多年辛劳当得此赏。”曹启笑着点头。
郭淮瞬间泪流满面。
ps:这篇番外有些耽搁了,不好意思,下一篇番外1月26日更新,不鸽了,我今晚就开始写t_t。
新书月底发,蜀汉中后期,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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