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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合理(大结局)

这个夜晚的伦敦,空气清寒微雨。

西区摄政街的煤气路灯投落的鹅黄灯光点亮了一团团的水雾氤氳。

清幽安静的街道。

打烊的婚纱店橱窗灯瀑映照下。

倒映出了一对来自东方情侣的浪漫求婚身影。

当钻戒並未遵循主流习俗地被轻轻戴上了少女的左手无名指。

月光下的男女身影相融,在伦敦街头热烈拥吻。

象徵著仪式已成。

剩下的就缺一场热烈而盛大的欢庆。

隨意便找到了一家依旧营业的路边酒吧。

小情侣牵手並肩步入。

向著店里的每一个陌生人热情欢笑著发出邀请。

男子朗声笑著高喊让酒保给每一个顾客送上一杯香檳。

让所有人分享属於他们的欢喜。

酒吧內的顾客们微怔。

然后恍然醒悟,爆发出轰然的喝彩与尖叫欢呼。

醉意微醺的苏清顏脸上焕发著最明艷的飞扬神采。

开心而大方地向女士们分享炫耀著手上的钻戒,清冷的气场不復存在,只有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人般的沾沾自喜。

接连几杯香檳落肚的林然同样醉意上头,搂著自家媳妇儿的腰肢意气风发向著酒保、顾客和侍应生们每一个人大笑著介绍:

“这是我的妻子!”

店內有客人笑著善意纠正——

刚刚求婚成功的两人並未正式成婚。

所以你身旁这位美丽的东方女士应该被称作fiancee而非wife,还只是你的未婚妻。

小情侣两人对视,却都默契而笑,然后便是某人豪迈一挥手:

“不!”

“就是wife!”

“就是妻子!”

两人都心知肚明。

因为时间对两人来说都显得奢侈而等待不起。

虽然只是求婚。

但今夜那一刻的伦敦街头星辰似海、月光如瀑。

皎洁的月辉倾盆而落,便是一道在街头铺砌而成的银色红毯。

闪烁的点点星光点缀在少女那一头柔顺秀髮间,便如同星辰编织的梦幻头纱轻轻放落。

鹅黄色的晚礼服裙就是新娘的嫁衣。

天地便是司仪。

眼前酒吧里的人们便是受邀而至的见证宾客。

如此——

谁说今夜不是一场专属於两人无与伦比的盛大婚礼?

……

一场酣畅尽兴的酒宴欢庆。

宾客们都太过热情。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新婚”的小情侣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有些摇晃不稳。

但出了门来到街道上。

被伦敦夜晚湿凉的晚风一激。

又稍稍恢復了精神清醒。

彼此再对视一眼。

眼中都噙著止不住的幸福笑意。

苏清顏忽而装作惊讶捂嘴,相当不经意地將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未婚夫面前一顿张牙舞爪炫耀:

“哎呀你怎么知道我被求婚了?”

林然一把將女友的纤纤玉手抓住,反过来对著女友晃了晃那手上的戒指,同样一本正经:

“巧了你怎么知道我求婚成功了?”

苏清顏上下打量男友,笑意盈满、眼眉弯弯:

“这么帅的未婚夫,女方捡到宝了呢~”

林然心满意足点头、然后同样送上热烈马屁:

“这么漂亮的未婚妻、求婚那哥们儿也是祖上冒青烟啊——”

一顿商业互吹。

小情侣对视又笑。

林然煞有介事微微欠身、一个优雅的绅士礼:

“林夫人好。”

苏清顏笑吟吟地牵起裙摆微微屈膝、同样回以优雅的淑女礼:

“林先生好——”

只是完成动作时。

她的身躯没来由地忽然微微僵了一瞬。

仿佛突然失去力气,身形发软得踉蹌向前摔倒。

林然脸色微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小心!”

將女友小心扶起,林然脸上浮现紧张忧色:

“没事吧?”

苏清顏扶著男友的胳膊勉强重新站直身子,下意识地捂住心口,轻吸了一口气,低声回应:

“没事。”

而空气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安静。

刚刚还笑闹欢快的幸福氛围,隨著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小插曲被突然冲淡。

两人都变得沉默下来。

因为彼此都对刚刚的插曲真相心知肚明。

不愿让这样的插曲破坏了今夜的气氛,苏清顏努力故作轻鬆地转移话题:

“对了——”

“求了婚。”

“接下来,是不是该度蜜月了?”

明白女友……未婚妻的心意,林然也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心情,笑起来:

“当然。”

“剩下的时间。”

“都是我们的蜜月旅行。”

……

这天深夜。

开心网平台的【合理情侣】帐號上传更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伦敦夜晚的街头,一家婚纱店橱窗前光瀑映照下倒映出的小情侣身影,两人的手在画面中幸福相握,女子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石婚戒熠熠耀眼。

引得帐號下数百万粉丝轰然惊动。

一夜之间点讚留言评论沸腾如潮水!

无数人惊喜震动。

他们关注多年的博主好事终成。

乱杀cp正式升级——

合理夫妻!!

在几乎整个网络的铺天盖地欢喜祝福声里。

隔天的清晨。

小情侣两人告別了秋天的伦敦。

再次踏上了专属於他们的蜜月旅行。

10月17。

他们抵达了英伦的曼彻斯特,见到了老特拉福德球场熄灯后的草皮依旧蒸腾氤氳著雨汽。

10月21。

在德国的海德堡走过了那条知名的哲学家小径,对岸城堡的岩壁被夕照熔成了蜂蜜色,透过栗子树在石板路面上筛下了点点碎金。

10月26。

去过了伊斯特拉半岛见到了松露森林。

11月13。

坐著驳船在莱茵河上撞散了晨雾,掠过三国的界碑。

直至在瑞士的钟声、德国的麵包香与法国的咖啡蒸汽目送下,缓缓远离。

……

当时间悄然冲刷流逝。

他们走过了许多的地方。

足跡遍布欧洲甚至世界各地。

没能够將每一寸土地仔细品味。

因为始终知晓时间的宿命在身后追赶。

所以来不及停驻。

只是在每一座城市蜻蜓点水般掠过。

浅尝輒止,匆匆而行。

但依旧,还是见到了这个世界上的许多风景。

他们去了夏威夷,在海滩上看著四百只玳瑁龟缓缓爬行迁徙。

去了摩洛哥的沙漠,看沙丘在月光下翻涌成银浪,喝著贝都因人嚮导递来的薄荷茶,两人蜷缩依偎在羊毛毯里数著天边的流星。

甚至去到了希腊扎金索斯岛的沉船湾。

这是前世几年以后那部韩剧《太阳的后裔》里的经典场景。

在那片被称作石头海滩的海边。

吃力地弯下腰身从地上捡起一块鹅卵石,脸色微微虚弱发白的苏清顏抬头看向男友,笑著提起——

【传说捡起石头的人还会在这里重逢。】

想了想。

却又笑著轻轻摇头,將石头丟弃。

女子伸手下意识地轻轻按向胸口。

那里是脖间掛著的、用姻缘红线编织吉祥结系上的铂金双扣圆环。

如今还有那枚在青海西树市藏区孩子亲手赠送的经过祝福的玛尼石,被红线一併连接串起。

足矣。

他们还坐过巴塔哥尼亚渡轮。

在甲板上看著钢製船头劈开极北之地海面上的冰川碎块。

迎著凛冽料峭的寒风,用冻得青紫的手一块儿哆哆嗦嗦又认真用力在护栏上刻下证据:

【12月21。】

【於世界的极北尽头。】

【林二锤与苏铁柱曾来过这里。】

这一年公历的最后一天。

他们抵达了芬兰。

在作为圣诞老人故乡的拉普兰內的一座小镇,住在玻璃穹顶的小屋里。

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当时间在这一刻迈入公历新年的2011。

两人在小屋里相拥依偎著、仰头看著夜空中的壮阔极光。

绿紫色的光带瀰漫了整个天际。

瑰丽如梦幻倒影。

“真美啊……”

躺在男友怀中的苏清顏眼神迷濛、轻声喃喃。

然后微微顿住。

一声轻嘆:

“可惜。”

林然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將怀中愈发虚弱清瘦的女子轻轻抱紧。

埋在未婚妻的颈间,嗅到那熟悉得仿佛融入自己生命的清幽香气。

听到对方在自己耳边的小声低语:

“林然。”

“带我回家吧。”

这已是2011的新年。

两人在这个世界上进行了整整七个月的旅行。

再盛大的逃亡也有终点。

总要结束。

也是时归去。

……

自欧洲一路慢慢回到东海。

已是二月。

航班落地之后。

第一站去的却是净梵山顶的碧云寺。

登山时恰好赶上了冬季的末尾,在山腰上看见了最后一次“佛坪霽雪”的盛景。

入寺。

走过中庭。

执著坚持地留下林然在殿外等候。

一身清淡素衣的女子一个人缓缓步入殿內。

在经殿氤氳的香雾中手执佛香,跪於蒲团的菩萨像前。

青丝三千如瀑。

闭目虔诚祈祷。

所求依旧无关於己,只求殿外那人幸福安稳、喜乐平安。

一如既往。

可唯独所求之中的“幸福”二字,或许有些奢望。

苏清顏眼中微微黯淡。

莲花座前的菩萨仿佛感受到女子心意,同样低眉、垂首默然。

苏清顏轻轻摇头,笑起来,向著菩萨看去:

“算了。”

“有些忙……你大概確实帮不起。”

是啊。

原来甚至不是要打三清。

而是荒诞到悲壮地居然要和这个世界为敌。

“放心。”

“我不跟世界为敌。”

苏清顏微微笑著,神色平静安寧:

“只是在离开前——”

“我想要再多做一点事情。”

……

三月初。

当明媚春光悄然降临东海这座城市。

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大厦,57层的君盛事业部里,公司员工们惊喜迎回了自家集团新任掌舵者和自家姑爷的回归驾临。

两人笑著接受了来自君盛乃至楼上闻讯而来的开心网员工们沸腾热烈的欢呼与恭贺。

待到那火爆热烈的兴奋氛围散去。

才宣布让所有人各回岗位,继续开工。

小情侣两人也回到了办公室里。

召集了事业部乃一眾部门经理乃至楼上开心网赶来的各部门核心骨干。

听取了这半年多时间里的工作匯报。

苏清顏微微点头:

“做得很好。”

“不过接下来……”

“稍微调整一下工作的重心。”

当一场整整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束。

两家公司高管与各部门负责人匆匆领命离开。

很快整个君盛集团和整个开心网都知晓了来自两位年轻掌舵者的全新决议——

西南与青海两地的灾后建设工程项目著重追踪跟进。

之前在天灾中赚了些许虚名。

却不能忘记对灾区百姓们的回馈和援助。

开心网与东海市政府官方合作的百万公益种树项目,加入了君盛集团的名字。

將百万公益种树提升至千万公益。

见识过西北高原上的风沙凛冽。

用人力与自然对抗的辛苦。

这是需要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去投入的工程。

如今便由开心网和君盛两家作为发端起步。

两家合作的电商平台如今开展运营得如火如荼,但对於助农板块还要加大投入的力度。

到了如今这个份上,无论开心网亦或君盛。

对电商事业带来的巨额利益其实並不是太过在乎。

想要在成为一个伟大企业的道路上前行。

更多要的不是为自己牟利。

而是为社会民生、为国家百姓谋福。

同样加大力度的还有那原本只限於东大校园范围內的合理慈善基金。

当君盛与开心网两家入驻。

与东海市政府联合。

本地官方媒体亲自撰文发稿登上头条。

號召倡导整个东海展开一场全新的公益慈善风气活动。

某人去年在东大小礼堂的那番讲话也被引用。

“好人做好事。”

“就不该被质疑。”

“更不该有任何的担心顾虑。”

“天塌下来……也是合理!”

合理基金之名便在一夜之间传遍东海。

乃至在整个社会引起共鸣。

……

当国內网际网路与实业的两大龙头集团全力投入。

齐心去做相同的一件事。

所能够带起的影响力便惊人如同海浪潮汐。

偶尔也有外界的閒言碎语,疑惑看不懂开心网与君盛集团这完全不追究利益、违逆商业逻辑的行跡。

甚至还有“沽名钓誉”的评语出现。

但两家公司的员工们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尽心尽力投入忙碌。

听得旁人好奇问起。

也就只是回个白眼:

“你们懂个屁!”

“小苏总和小林总的眼光那都是高屋建瓴。”

“让我们做什么都没毛病。”

“保证合理!”

当上下一心。

便不在乎外界的非议。

埋头苦干,只为了將事情做到无可挑剔。

只是在过去这一两个月里的君盛集团年轻掌舵者埋首桌案,执著而坚持地將一个个项目不断向前推进。

甚至有些忘了顾惜自己的身体。

下属劝过。

身为左膀右臂的苏清河还有慕晚迎也曾小心提醒。

甚至连君盛董事长苏长彦都曾亲自来到办公室里劝说,想要让女儿稍稍休息,剩下的工作可以让自己这个父亲接班处理。

但换来的都是苏清顏的轻轻摇头。

执著而坚定。

所有人中,只有如今身为未婚夫的林然不曾提出过任何的劝言。

他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能够隱约感受到未婚妻的心意。

所以便无条件地支持与配合。

將一件件事情儘可能地靠自己处理完成,替未婚妻儘可能多的分摊压力。

只是即便如此。

当走入办公室,见到办公桌前伏案处理公务文件的未婚妻那愈发清瘦的模样,还是会忍不住心臟发疼。

將一杯参茶轻轻放下,低声提醒:

“也注意休息。”

“工作上的事儿,有我在。”

苏清顏抬头看向自己的未婚夫,看得见对方眼中的心疼。

却只是微微笑起来,伸手將林然的手抓过,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我知道。”

“但有些事情,我想自己去完成。”

当目送著未婚夫的身影推门远去。

苏清顏眼里却噙著温柔与暖意。

低下头。

看著桌案上的一份份文件。

合理慈善基金,千万种树公益,电商助农,还有对灾区百姓们的后续援助跟进……

每一桩都是公心。

每一件都是善举。

每一份文件的项目標题,都被特意冠以上了同样的“合理”之名。

无关利益。

却有著属於她不为人知的小小私心。

【並非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的洒然大度。】

【而是哪怕不被容於这片天地。】

【依旧想要为了你而留下我曾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

……

回国时尚且是腊月寒冬。

埋首忙碌於工作中却忘了年月。

直到空气中渐渐带上了几缕燥热的暑意,窗外开始有躁动蝉鸣。

恍然间才发觉原来在工作中已经悄然流逝过去了一整个春天。

当诸多项目都进一步走上正轨。

五月初夏的娇艷阳光已然洒落在东海这片土地。

这一年。

四年前的大一新生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迎来了大四的毕业季。

当校园內瀰漫起毕业別离的氛围。

劳动节过后。

东大拍毕业照这天。

林然与苏清顏两人也时隔一年后重新归返校园。

和久別重逢的乱杀小团体伙伴们热烈拥抱,彼此都红了眼圈。

和校园內见到的每一位同窗校友笑著挥手、招呼问好。

接受眾人的道贺恭喜。

同样也为校友们的毕业送上祝福。

这一天的东大校园天光明艷,学校操场上的毕业生们男男女女穿著学士服喧譁鼎沸,相互兴奋招手拉著熟悉不熟悉的校友们留念合影。

当一顶顶学士帽在整齐的口號下被高高拋向半空。

伴隨著所有人的纵情欢呼与大笑。

这一刻仿佛模糊了时间。

欢呼声里如同听见看见了曾经的流年——

那16栋与37栋的男女生宿舍楼。

大家曾经的初见。

学校紫藤、金桂食堂的饭菜,爭先恐后的拼抢排队。

学校礼堂那一次次盛况空前的传奇登台。

情人坡小树林里总有些奇怪的合唱。

每个清晨打著哈欠,睡眼惺忪走在去教学楼上课的路上。

每个夜晚眉飞色舞冲向东门杀去商业街的小吃地摊。

青春。

阳光。

汗水。

操场上的篮球和小卖部的冰镇饮料。

那些青春洋溢的男孩和明媚动人的女孩们。

隨著那一顶顶学士帽的落下。

如同这四年充满鸡飞狗跳与迷惘遗憾的盛大谢幕。

终究。

那些明媚的美好的矫情的放肆的、无忧无虑的岁月。

在这个盛大的毕业季里最后一次轰轰烈烈。

然后一去不回。

……

当毕业照拍摄结束。

东大的毕业学子们围坐在操场的草地上。

一如四年前大一新生入学的那个军训的夏天。

这次没有教官的指派。

眾人依旧起鬨著攛掇怂恿身旁同学上去出节目。

没什么新鲜的。

四年下来都没长进的穿帮魔术。

三句里能忘两句台词的相声。

还有那当年就琴技不行的哥们儿、直到今天拿著吉他拨动琴弦都还是一不留神把吉他拨到了地上……

状况百出乱七八糟。

却依旧让草地上的毕业生们开怀大笑、笑得几乎止不住掉出眼泪。

最后在人群的起鬨攛掇声里。

依旧是林然抱著吉他来到了人群中间的草地上坐下。

这一次却並非四年前军训时那般单独的吉他弹唱。

因为一位褪下了学士服换回一身白色连衣裙的美丽少女,已经轻轻坐在了他的身旁。

当人群安静下来。

吉他弦缓缓拨动。

舒缓悠扬的旋律在这片夏日阳光映照的草地上缓缓流淌。

伴隨著旋律。

少女轻声开唱。

那是在2007年的夏天、歌手张震岳推出的一首流行曲。

同样是那年的夏天。

有一对重生者在高三校园的教室里先后醒来。

当四目对望。

当那个满堂惊哗震动中不管不顾的用力拥抱带来了那个夏天的巨大惊喜。

也便有了后来四年时光里所发生的种种故事与传奇——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

“出现在我梦里……”

当那轻柔悦耳的歌声仿佛娓娓道来。

伴隨著舒缓的吉他旋律在这片草地上响起。

很多年后。

这一届的东大毕业生们仍旧会记起这个夏天的这场毕业典礼。

记得那草地上低头专心弹奏吉他的清俊男子,还有那一袭白衣飘飘、惊艷得仿佛温柔了时光的少女。

也记得那轻柔悦耳的歌声,温柔了阳光与空气。

“我的爱就像一片云。”

“在你的天空无处停。”

“多渴望化成阵阵的小雨。”

“滋润你心中的土地。”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但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我不管结局会怎么样,我想真的跟你在一起……”

日光倾城。

草地上不知何时有越来越多的毕业生乃至低年级的东大学子围坐靠近。

人群安静倾听。

被那歌声所沉醉。

那位草地中央坐著的东大四年来当之无愧的清冷校花这一刻轻声哼唱,脸上带著足以融化天地的温柔与笑意。

而那份温柔目光落处。

弹奏吉他的清俊男子也在对著女子微笑。

只是或许因为阳光过於明媚。

刺得他眼中模糊晶莹。

……

毕业季后,两人返回玉南。

此时的苏清顏已经愈发虚弱,却不听身边亲友们“去医院治疗休养”的劝说。

执著而坚定。

回到玉南,坐电梯上楼进家门前。

因为怕二老担心,苏清顏特意在电梯里拿出小镜子化妆补了补气色。

但推门进到家中时——

已经得知了真相的二老还是一眼看出了儿媳的清瘦,还有那再如何化妆都遮掩不住的苍白与病容。

林母一下子就掉了眼泪。

林父也红了眼眶。

反倒还是苏清顏振作著轻鬆如常、笑著开口对二老一阵安慰。

可当这边晚上。

林家饭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丰盛菜餚。

努力平復心情的二老挤出笑脸一个劲儿不住地往自家儿媳碗里夹菜。

感受著这一如过去几年里的熟悉与亲切温暖。

终於瓦解了后者那努力坚强竖起的心防。

低著头艰难而努力地咽下一口饭菜。

苏清顏垂著眼帘。

汤碗里有什么滴落下去,泛起一层涟漪。

只听得她低声开口:

“爸、妈。”

“对不起。”

对不起,给二老带来了这样的噩耗。

也对不起,因为自己的事,要让两位到了这样的年纪却还要承受最巨大的悲痛与伤心。

林父听得神色发沉,拍了一下桌案:

“道什么歉?”

“咱们是一家人!出了事,就该一起扛!”

林母握著苏清顏的手,语气一字一顿,决然坚定:

“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天塌了,你也是妈一辈子认准的儿媳!”

……

晚饭后。

林母拉著苏清顏回了臥室小声说话。

林然和林父两人出门倒垃圾。

单元楼下的公共垃圾桶前,倒完垃圾的林家父子两人却没有急著上楼回屋。

只是沉默地站在夏夜的晚风里。

林国正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菸,想要抽,却又顿住动作,终究摇摇头將香菸整包丟进垃圾桶。

然后抬起头看向自家儿子:

“扛不扛得住?”

林然沉默著,点点头。

林国正伸手在儿子肩膀上重重一按,沉著声开口:

“那丫头遇到这种事,现在最大的依靠就是你。”

“我们老林家的男人,扛不住也要扛住!”

林然深呼吸。

这一次。

用力地重重点头。

……

虽然对父亲这般承诺保证。

可当晚,睡在一起时,感受到怀中的未婚妻努力抑制著小声动静,却止不住地虚弱轻咳。

感受到那愈发清瘦的身躯因为不適而下意识地微微蜷起。

便依旧让林然的心臟抽痛得几乎要难以平静。

看到怀中少女那因为难过而蹙紧的眉头。

那吃力艰难的喘息。

便想起之前医生说起过,这种病症到了末期,每一次的呼吸都会越发辛苦吃力,每一次的心肺收缩都如同从堆满的玻璃渣里艰难挤压。

那该有多疼。

林然几乎不敢去想像。

可又无能为力。

只能小心地將女友在怀中轻轻搂紧,又不敢用力,如同捧著一枚精致而脆弱到极点的瓷器。

依偎在林然怀中的苏清顏仿佛感受到前者的心情。

身躯微微动了动。

將自己轻轻埋进未婚夫的怀里:

“林然,我不疼。”

“——嗯。”

“明天,带我出门透透气,散散心。”

“——好。”

轻轻搂著未婚妻的身体,林然低声回应:

“听你的。”

“你想去哪儿。”

“我都陪你。”

……

隔天。

两人去了母校的玉南中学。

时值五月,学校还没放假,新一届的高三学子们也在紧锣密鼓备战最后的高考。

来到学校的小情侣两人没有打扰或者提前知会,只是在校园內悄悄走过,在老师学生们上课的时间在林荫道上並肩漫步而行,重温这片熟悉的母校土地。

走过了敏思、毓秀和勤达三栋教学楼。

看著不远处那栋据说快要全票通过的“合理”新教学楼。

在学校的操场上悠悠绕弯。

在全新的光荣榜上看到了他们两人自己烫金的荣誉校友名字和照片。

笑著分別站到光荣榜下让对方帮自己拍照合影留念。

坐在操场司令台旁的台阶上,吹著夏日里渐渐灼热起来的风。

静静看著这片湛蓝天空下的校园。

恍惚间仿佛就能回到那个高三毕业的夏天。

……

第二天。

小情侣两人去了玉南的新建图书馆,去了曾经高中毕业那个夏天常去的奶茶店。

从杭城匆匆归来的赵柯袁婷婷加入队伍。

熟悉的四人组回归。

从奶茶店到公园山脚下的路边小吃摊,再到那奔著百年老店而去一往无前的老钱炸串店。

大家吃得依旧大快朵颐。

不一定就比大学在杭城、东海时吃到的美味。

却是家乡美好记忆里独有的一份亲切温馨。

苏清顏已经很难有食慾。

很少动筷。

却坐在未婚夫和死党闺蜜的身旁,单手托腮支著下巴,看著三人吃得开心投入,便让她也露出温暖笑意。

结帐离开时。

站在夜晚公园路的街头,分別前的死党闺蜜二人组告诉了乱杀cp一个消息:

“然哥,班长,我俩也订婚了。”

“准备今年毕业以后,国庆就办婚礼。”

赵柯看著乱杀cp,几乎是咬著牙开口:

“你俩必须来!一个不能缺席!”

“要不然这婚礼我俩不办了!”

袁婷婷拉著苏清顏的手,眼圈发红:

“高中的时候就说好的。”

“你得给我当伴娘。”

苏清顏轻轻顿住,挤出笑脸:

“嗯。”

“一定。”

……

第三天。

第四天。

小情侣两人骑著自行车游遍了玉南的大街小巷。

文化宫、水景公园、旱冰场、甚至还有当年初中同学会去过的钱益开的那家撞球厅。

街道旁的音响店里依旧放著几年前流行的歌曲。

甚至路过时还能听见陈奕迅那首熟悉的《好久不见》。

在玉南护城河边的堤岸前短暂停驻,吹过晚风。

坐在车座后排的苏清顏轻轻搂紧未婚夫的腰,髮丝被玉南夏夜的风吹散飘起,脸蛋轻轻贴上林然的后背。

怀念而安寧。

第五天。

苏清顏虚弱得已经坐不上自行车的后座。

於是林然毫不犹豫地换了交通工具。

自驾开车出行。

迈巴赫缓缓启动,载著自家的男女主人可以去到玉南的更多地方,去到更远处。

小县城本就不大。

林然把著方向盘儘可能將车身开得平稳。

却不厌其烦地带著身旁的未婚妻在县城內一圈又一圈地游逛穿行。

一遍又一遍。

副驾座位上的苏清顏把头轻轻枕靠在椅背上,侧过脸努力睁开沉重打架的眼睛、看著窗外向后飞驰掠去的街道和夜幕下的光影。

贪婪而痴迷地看著。

有著怀念和眷恋。

仿佛不愿错过任何一处的熟悉风景。

想要將这一切铭记刻入自己的生命。

……

第六天。

5月20。

本该是情侣们的欢庆节日。

林然和苏清顏自驾开车、带著自家笨鸟一路朝著玉山而行。

当迈巴赫缓缓爬坡上山。

停靠在了山腰。

却不像当初那般就地露营。

而是下了车后,带著大包小包的食材和露营器具,直向山顶。

胖头鸚鵡在前面半空中扑腾翅膀为女主人开路。

男主人扛著装备先去了山顶然后折返回来。

见到在山道旁等候的未婚妻。

苏清顏大大方方伸手:

“路滑。”

“扶我。”

面不改色的用著当年第一次来玉山时相同的理由。

彼时还是习惯性的藉口占某人的便宜。

今次却不同。

林然笑起来:

“老夫老妻了还整这一出?”

隨即却不等苏清顏抗议,又话锋一转:

“我抱你。”

话音落时,便已经毫不犹豫將苏清顏一把拦腰抱起。

苏清顏一声轻呼,然后便舒舒服服躺在未婚夫的怀里,心安理得地享受未婚妻的专属待遇。

……

两人上到山顶。

林然打开了张摺叠躺椅让苏清顏先坐下休息。

自己则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熟练地三两下在空地上搭好了帐篷,然后开始劈柴生火。

连合理都没閒著。

屁顛屁顛飞到下面山林里衔了不少树枝回来供应。

只有苏清顏舒舒服服靠在躺椅上,看著未婚夫和自家笨鸟来回忙碌,嘴上倒是没閒著地各种指点。

想当年。

堂堂苏大校花也是劈柴满级专精。

生好了火。

放上了烤架。

林然从便携小冰箱里拿出了各种丰富的食材,就著火堆放上烤架继续开始忙碌。

没多会儿的工夫肉串已经被烤得滋滋冒油。

火堆里放的几枚土豆也被火焰舔舐得外皮焦黑,散发出诱人香气。

第一波食材烤完。

拍飞了某只嘴馋迫不及待凑上来的胖头鸚鵡。

林然先把烤串献宝般递给了自家未婚妻。

今天的苏清顏难得食慾振作,似乎心情胃口都很好。

一连吃了好几根烤串。

捧著林然剥了外皮递过来的热腾腾土豆,吃得同样津津有味满嘴生香。

林然继续忙活操持著烤架,时不时递上新的烤串,或者伸手细心替未婚妻擦去嘴角的油渍。

更多时候就只是在旁边微笑看著吃得开心的苏清顏。

仿佛能这样一直看到永远。

……

当天光渐渐暗下来。

山顶的气温清寒。

摺叠躺椅摆放在帐篷外的延伸雨蓬前,小情侣两人靠坐在躺椅上,点著篝火,披著一条毛毯,手里捧著热茶小口喝著暖和身子,隨口漫无目的地閒聊交谈。

从工作上的各个项目。

聊到那些得力忠心的员工下属。

“小冰倩可能要被咱们骗一辈子了。”

“小梦瑶很努力也很聪明,总让我看到上辈子年轻时候的自己。”

“以后可以让她加入君盛接班,又或者去开心网——”

“都行。”

从陈望道陈大校长办公室里的茶叶。

聊到顾老爷子的五子棋。

还有师兄的果篮。

又提起了关於赵柯袁婷婷的国庆婚礼。

虽然答应了。

却不知道是否会食言。

想起来总觉得有著愧疚与歉意。

还有魏笑和安澜的亲事。

惦记著总要提上日程。

“魏沙包欠的赌约家產……不要他还了。”

“只要他好好对包子。”

“两个人……能一辈子好好地在一起。”

玉山山顶的空地上,两人聊了很多很多。

仿佛还有一辈子的故事都聊不完。

直到悄然间夜幕降临。

直到一轮皎洁的明月在云层中轻轻探出头来。

还有那天空中的点点星辰,闪烁明亮。

苏清顏轻轻依偎在林然的怀里,仰头静静望著这片玉山山顶的夜空,轻声开口:

“不如芬兰的极光。”

“不过,我还是最喜欢这里。”

很多很多年前。

孩童时在母亲的陪伴下一次次来过这片山顶看星星。

很多年后。

母亲不在了。

身边却有了生命中最重要而珍贵的伴侣。

一起仰望星空。

又在星空的见证下拥抱。

甚至在人生中最后的时刻,依旧能够陪伴在彼此身边,回到这片山顶。

便已是此生不虚。

何其有幸。

“林然。”

“再抱我一下。”

山顶清寒的夜风拂过,吹起了少女的髮丝。

怀中的少女清瘦的如同纸片轻易就能被山风吹倒。

林然將未婚妻紧紧搂住。

只觉得那身子很轻、很轻。

……

山顶上万籟俱寂。

胖头鸚鵡乖巧安静地守护在女主人的身旁。

只有面前的篝火堆里偶尔传出噼啪的细碎声音。

活动了一整天的苏清顏似乎已经有了困意,眼皮微微打架,依偎在林然的怀里,小声地说著话,像是说给后者听,又仿佛呢喃自语:

“林然。”

“等我离开以后允许你找新的女朋友。”

“但必须要三年以后。”

“日子太短就换新欢的是渣男。”

“否则小心我让周叔把你处理掉——”

“林然。”

“我允许你喜欢下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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