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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然而,好戏才刚开场

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马芮·朗巴內小姐慢条斯理地合拢了那把摺扇。

刚才那股泼辣劲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隨著她理顺裙摆的动作烟消云散。

隨后这位男爵千金昂起下巴,那双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像是个等待果的小女孩,望向那位“真正的绅士”。

虽然在场的眾人之中並没有绅士,但纽卡斯还是没有让这位“真正的淑女”失望。

只见他微微欠身,弯曲了自己的胳膊,让那只戴著蕾丝手套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臂弯。

“令人折服的魄力,您的勇气令这寒夜都黯然失色,朗巴內小姐……老实说,我从没见过斯盖德金爵士这副模样。”

“你认识他?”

“算是……毕竟我是卖灭火器的坎贝尔人,而他是守护莱恩人夜晚的人,我们见过几面。”

“以后別和那个粗鲁的傢伙来往,我看到他窝囊的样子都烦,跟他聊了几句,我感觉身上都沾了乌龟的气味。您知道那种气味吗?像发霉的水草!”

“是……如您所愿。”

目送著走向红地毯台阶的两人,斯盖德金爵士在心中鬆了口气,同时在心中向这位他已经高攀不起的小弟默默感谢。

纽卡斯不会真的不再和他来往,不过有了纽卡斯先生的这句宽恕,马芮小姐大概不会再为难他……

“如胶似漆”的两人踩上了铺满红地毯的台阶。

就在即將跨入那扇灯火通明的大门时,纽卡斯却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台阶上的风有些喧囂,他看见了站在刺刀墙之外的人们,也看见了那一张张浸泡在夜幕中的脸。

那是被皇家卫队赶出来的市民,也有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人。他们穿著单薄的旧大衣,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也许巴尔和纳特先生也在里面,纽卡斯希望他们在里面,至少那两个明白的石匠能替自己解释几句,他也是迫不得已才趟这趟浑水。

圣西斯在上,他只是想卖个灭火器而已,这一万金幣怎么就砸出了这么多波折来?

纽卡斯甚至开始羡慕起那个被他赶走的老乡了,要是他刚来的时候,也有人能一棍子把他打醒轰走就好了。

可惜他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走著走著就走到这圣罗兰大剧院的门前了……

纽卡斯悄悄摘下了头顶的礼帽,对著沉默的观眾行了个点头礼,代替致歉的鞠躬。

然而並没有人在意这位“绅士”的动作,就连一脸甜蜜走在旁边的马芮小姐都没看见。

那群沉默的市民只是死死地盯著斯盖德金爵士,目光像是要把那身光鲜亮丽的制服烧穿。

他们其实不在乎什么艺术,也不在乎谁挽著谁的胳膊,但凭什么皇家卫队的棍棒区別对待?

“走吧,纽卡斯先生。”

马芮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嫌弃地看了一眼底下那些散发著酸臭味的人群,拉著他走进了温暖的大厅。

厚重的大门隔绝了春日微凉的晚风,大厅里的暖气熏得人浑身酥软。

“您真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绅士。”

马芮挽著他的手臂,走在空旷的走廊,语气里满是崇拜与感慨。

“即使是对待那些粗鲁的下等人,您也能保持著这样的风度与礼节。哪怕是向他们致意……虽然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但真的很迷人。莱恩的男人们真该好好向您学学,什么才叫体面。”

原来她看见了。

纽卡斯看著前方那条一直延伸到包厢的红毯,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门外那些沉默的眼睛。

他一时间有些走神,嘴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並不在剧本里的对白。

“我认为……绅士和淑女並非单独存在,圣西斯创造我们时,並没有给一个人安上两条不一样的腿。”

或许您可以对他们善良一点。

艾琳殿下曾说要让雷鸣城的市民吃上蛋糕,那是因为雷鸣城的麵包店橱窗里真有那么多蛋糕。

但罗兰城很明显是没有的,又或者已经被狼吞虎咽的人们吃完,大家兜里只剩下被揉碎的尊严。

马芮停下了脚步。

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她侧过头,眼尾挑起了一抹怀疑。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也是读过书的人,可不是外面那群目不识丁的蠢货,能听出来那言外之意的讽刺。

纽卡斯猛地回过神来,似乎是想起了贵族们手段的残忍,灵机一动改了口。

“我的意思是……”

他换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重新戴上了绅士的面具。

“只有真正的绅士才能配得上您这样真正的淑女。就如圣言书所言,祂先创造了自己的母亲,而绅士……当然是为了守护淑女而存在。”

圣言书有没有这句话不重要,毕竟“人人皆祭司”,他也入乡隨俗的褻.瀆了一回。

不过他的褻.瀆却恰到好处,马芮的眉头舒展开来,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瞬间被甜言蜜语衝散。

“咯咯咯……噢,纽卡斯先生,您真会说话。”

她掩著嘴,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那空荡的大厅里迴荡著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纽卡斯微笑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牵住了马芮小姐重新递来的手,做好了与恶魔共舞的准备。

“请吧,美丽的马芮小姐,今晚的钟声只为您一人敲响……愿幸福永远追隨我最心爱的人儿。”

两人携手走向了那空无一人的观眾席,等待著瑟瑟发抖的“艾洛伊丝”小姐粉墨登台。

今晚的罗兰城比往日更加寧静,石匠们正在传阅著《百科全书》的手稿,而钟声则迴荡在冷清的剧场。

一场前所未有盛大的舞台,正在古老的罗兰城完成最后的彩排。

而好戏才刚刚开场……

……

奔流河上游的舞台正上演著前所未有宏大的剧目,而处在下游的科林大剧院也丝毫不差。

宏大的剧院內人山人海,这里没有戒备森严的刺刀之墙,只有几乎要將屋顶掀翻过去的人声鼎沸。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娱乐手段还是太匱乏了,一部舞台剧居然能让雷鸣城市民反覆刷上个好几遍,甚至直接推动了纸张进入卫生领域。

而在此之前,即使是体面的雷鸣城市民,也是用报纸、传单、甚至是税单回执来擦屁股的。

即便他们的造纸工艺並不落后,甚至已经拥有了“纸杯”这种相对后工业时代的东西。

另外,罗炎听说雷鸣城有不少颇具生意与创作头脑的市民都杀入了传媒领域,或许用不了多久这里便会进入百齐放的时代。

雷鸣城的工业底蕴不弱,识字率也很高,连没头脑的骑士们都爱看书,虽然看的是小说。

如果能將他们的创造力彻底解放出来,能够孕育出的肯定不只是几部剧本那么简单……

二楼的vip包厢里。

藉助帕德里奇之手將科林小姐弄得精疲力尽之后,罗炎很快向米婭兑现了“下次单独带你来”的那个诺言。

小小的包厢里只有两人,气氛静謐而又安详,还带著一丝比薰香还要甜腻的气味。

坐在天鹅绒沙发上,米婭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要烧起来了一样。那张慵懒而又带著点小骄傲的脸蛋,此刻红得就像颗熟透的苹果,裙摆下的双膝更是有些发软。

还有那条摇曳生姿的尾巴,也藏不住地悄悄打了个结,在天鹅绒靠垫下四处摇摆。

这……这这是约会吗?

应该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罗炎同学的第一次……嘿嘿嘿。

撑在裙边的小手攥得发白,米婭“咕”地轻轻咽下了一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舞台,时而又偷看一眼坐在旁边的罗炎同学。

和以前一样。

他不管干什么都是那么的专注,无论是盯著黑板,还是盯著书本,或是盯著窗外……

都怪这傢伙。

如果不是莉莉丝教授將某人喊去了讲台上做示范,帕德里奇小姐就没认真看过几次黑板!

这学歷要是没水分才叫怪。

帕德里奇小姐再次强调,她並非没有好好学习,只是比较偏科而已,主要研究人类。

如果是比谁对人类更了解,她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输给科林小姐。

下次就比这个好了!

隨著舞台上的灯光渐暗,大幕拉开,悠扬而轻快的旋律响起,青青草原在舞台上铺开。

地狱的魔都没有这么有趣的东西,那华丽的演出一瞬间就將米婭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而包厢內的气氛也总算是真正安静了下来。

当舞台上的艾洛伊丝为了爱人走进黑暗,当马修在夕阳下紧紧拥抱住那个破碎的姑娘。

那纯粹而真挚的感情就像一支离弦的箭,狠狠击中了米婭心底最深处的那块柔软。

这也太纯爱了——

还是那种又牛又纯的爱。

黑暗中,罗炎感觉身边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湿润。

他侧过头,借著舞台上的灯光,正好看到这位魅魔小姐正紧咬著嘴唇,逞强地忍耐著不哭,而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帕德里奇小姐意外的害羞,不像薇薇安直接哇的一声大哭,然后又哇呀呀地大叫大喊。

罗炎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取出一只手帕递给了她,就像昨天晚上递给薇薇安一样。

米婭一把接过,同时还不忘逞强地补充一句。

“谢谢……还有,那个,我没哭哦!”

罗炎轻轻点头,绅士地说道。

“嗯,这里太黑,我没有看见。”

紫晶级强者看不见黑暗里的眼泪,整个奥斯大陆大概都没有比这更善意的谎言了。

“……”

米婭的脸更红了,整张脸都藏在了手帕的后面。

再后来,大概是知道欲盖弥彰也没有用,她终於自暴自弃似的放下了偶像包袱,用力擤出了鼻水。

“嚏——”

帷幕落下。

雷鸣般的掌声像是海啸一样淹没了整个剧场,久久不能平息,作为对演员们的感谢。

米婭红著眼睛看向罗炎,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著浓浓的鼻音。

“真是太让人感动了,那矢志不渝的爱情。我想不管是人类还是魅魔,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就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你也是这么觉得对不对?”

“当然,我是很纯爱的。”

米婭红了脸。

看著那张布满红霞的脸,罗炎不禁有些好奇。

“说起来,你代入的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米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食指羞涩地绕著鬢角那缕缕粉色的刘海。

“你……別笑话我。”

罗炎淡淡笑了笑。

“我可以对魔神发誓。”

得到了保证,米婭这才抬起头,小声却认真地说道。

“我……其实,代入的是马修。”

罗炎那从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眼神更是古怪。

多愁善感的女人总是很多愁善感,米婭一眼就看出了那双眼睛里的微妙,脸噌的一下更烫了。

“你你你果然觉得很怪对不对?!”

老实说,是挺怪。

为什么不管是薇薇安还是米婭,第一时间代入的都是那个“无能的丈夫”,而不是明显“更好哭”的艾洛伊丝小姐。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並没有笑出声来。

“可是……为什么?你们並不像吧。”

“因,因为我和马修的想法一样呀。”

米婭涨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不过那声音中的坚定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因为我和马修的想法一样呀。哪怕艾洛伊丝小姐失去了纯洁,哪怕钟声不再为他们敲响……只要心爱的人最后能回到我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我愿意等她回来。”

“这可真是……让人感动。”

那並非是哄人开心的话,罗炎確实被米婭的纯爱感动到了一瞬,只不过细思极恐之下的隱喻却让他不禁讶然。

如果帕德里奇小姐带入的是马修,那岂不意味著自己是那个……呃,艾洛伊丝?

罗炎不禁陷入了沉思。

所以领主是谁?

乳白色的影子飘在了旁边,一脸坏笑的悠悠凑近了过来,又献上了它肚子里的坏水。

“魔王大人,悠悠觉得领主可以让莎拉或者艾琳来演——”

『悠悠闭嘴。』

“呜呜——”

紫晶级强者的实力恐怖如斯,一个神念就镇压了无处不在的神格,让委屈的悠悠闭上了嘴。

就在罗炎还在钻牛角尖的时候,米婭终於抹乾了眼角的泪痕,忽然气势十足地发动了攻势。

“那你呢?你代入了谁?说起来……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地看完啊,一点眼泪都没流?你难道不觉得感动吗?”

罗炎当然不会流泪,毕竟剧本真是他写的。

不过,他不至於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他思索了片刻,看著下方潸然泪下的人群,给出了一个最贴合魔王大人观剧状態的答案。

“我代入的,或许是那个无处不在的存在。”

他的本意是指观眾。

或者说,那个站在上帝视角,平等地俯瞰著眾生悲欢的“观察者”。

无论是敲钟人还是无名的村民,皆是他眼中雄伟壮丽的风景,他们皆是带著使命来到舞台上。

不同的观眾或许会觉得,舞台上的人们都是不同的人,然而在罗炎的眼中他们都只是拿到不同剧本的同一类人。

如果雷鸣城的市民在冬月政变中一败涂地,那么彼时彼刻的他们就是舞台上的马修,是艾洛伊丝小姐,是村民,也是钟楼上的敲钟人。

为什么贞洁税是五银幣?

不仅仅是为了照顾市民们的代入感,更是因为写的本来就是虚境观察者眼中的另一种结局。

这也是为什么,剧中会提到男爵与公爵正在打仗这一条线索,而现实中这场战爭不到一个月就打完了。

米婭愣了一下。

隨后,那张刚刚还沉浸在感动中的俏脸悄然变色,眼中浮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愤。

眾所周知,这部剧里只有一个角色是“无处不在”的存在。

那便是主宰著艾洛伊丝与马修命运的领主,那个操纵著一切並企图將一切美好事物都收入囊中的欲望化身!

那个连名字都模糊不清的男人!

没想到罗炎同学不可貌相……儒雅隨和的外表之下,竟然藏著一颗野兽般的灵魂!

赫,赫赫……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你……”

双手护住了胸前,米婭的脸涨得比刚才还要红,滚烫的不再只是泪水,还有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你怎么可以代入那个角色?真是……太,太邪恶了!”

虽然害羞的小罗炎也很可爱,但占有欲旺盛的大罗炎好像也很惹人怜爱?

不得不说,魅魔的xp是自由的。

前一秒还在深情款款代入马修的米婭,下一秒便自动切换进了艾洛伊丝形態,甚至连护胸的动作都是如此的熟稔。

嗯?

罗炎有些意外地看了米婭一眼,没想到会突然得到恶魔的夸奖,可他还是有点没跟上她的节拍。

先不说別的——

这到底哪里邪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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