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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共和的钟声在另一个剧场敲响

第528章 共和的钟声在另一个剧场敲响

皇后街的夜晚永远比白天更加吵闹,而今夜的科林大剧院更是如此,灯火辉煌的门口人头攒动,车来车往。

科林大剧院內,红丝绒帷幕沉重地垂落在地,隔绝了舞台下方的人头攒动与喧囂。

舞台的后方。

琪琪反覆做著深呼吸,调整著自己的情绪,隨后又再次看了一眼剧本,將台词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魅魔的特徵已经通过亚空间的魔法藏好,那是高阶魅魔与生俱来的本领。

她虽然不是魔王学院一等一的高材生,和罗炎学长比不了,但比起那些含著金钥匙出生的恶魔们而言,还是有一点水平的。

除非是对上裁判庭,否则就算牧师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轻易穿帮。

“加油……艾洛伊丝,你能行的。”她在心中默念著即將演绎的角色名字,已经全身心地代入到了剧情当中。

与此同时,与她对戏的“小鷲”也是紧绷著脸,做著最后的准备。

虽然她的演技似乎一般,但还是完美地將男主角“马修”的老实木訥以及天真耿直给表现出来了。

姑且,相信她好了。

琪琪虽然放心了,但化名“小鷲”的【片羽之鷲】,心情却是一点儿也放鬆不了。

现实中是男儿身的她此刻正在玩女號,而任务则是以萝丽的身份在《钟声》舞台剧中饰演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

她有点被绕晕了。

所以她现在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

舞台之下。

空气里浮动著香薰蜡烛,以及贵妇人身上脂粉的甜腻香水。

观眾席上,米格尼斯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十指在膝盖上交叉,耐心地等待著好戏的开场。

身为一名来自雾嵐港的布匹商人,他清楚上等的布料需要时间来编织,所以並不像其他暴发户们那样吵闹。

通常,雷鸣城的剧院里上演的都是些烂俗戏码,哪怕是庞克先生投资並以科林冠名的剧场。

舞台上演绎的要么是骑士挥剑斩断魔王的头颅,要么是落难公主在圣光中等待救赎……期间伴隨著各种各样的恶魔轮番登场。

不过听说鳶尾剧团不一样。

这支演出团队来自圣城,无论是艺术演绎能力还是剧本的编纂能力,都不是雷鸣城那些混日子的编剧能比的。

好吧,这么说可能有些偏见。

真实的原因是米格尼斯没去过圣城,所以对於那里的艺术怀有一丝期待的滤镜。

虽然《钟声》这名字听起来像是神圣的布道,或者某个圣徒的受难史,但不一样的剧情总比一样的好。

帷幕缓缓拉开。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阴森恐怖的魔窟。

舞台上只有几捆乾草,几块做旧的木板,以及用於布景的幕墙。在魔晶灯光的渲染之下,剧组人员用有限的材料,將一座寒酸而唯美的小村庄搭建得有模有样。

就像无数坎贝尔人与莱恩人心中共同的田园牧歌一样。

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他是名为“马修”的农民孩子,饰演者是个叫“小鷲”的新人。

老实说,米格尼斯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乡下人,不但眉清目秀得过分,脖颈光滑,喉结处更是毫无凸起。

不过……那又如何呢?

真实的舞台剧不好看,好看的舞台剧不真实,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又甜又不甜”的糕点。

他品尝了一口侍者端来的香檳,对这个女扮男装的角儿倒是生出了兴趣,甚至比旁边那位艾洛伊丝小姐更感兴趣。

不过说到艾洛伊丝小姐,那也是一位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她落落大方的一出场,原本嘈杂的观眾席都静了一瞬。

有些人能把丝绸穿出抹布的质感,然而她却將粗布裙子穿成了柔软的绸缎。那眉宇间的温柔更不是贵族小姐们端出来的矫揉造作,而是刚烘烤出的麵包,散发著让人安心的麦香与母亲的光芒。

她把这个角色演活了,像极了莱恩人与坎贝尔人心中的那位虚构的姑娘——纯洁善良,柔弱而坚韧。

就在眾人翘首以盼的窃窃私语中,“钟声”在舞台上两人的鞠躬与舒缓而悠扬的音乐声中敲响。

第一幕——

婚礼的前夜。

村民们围坐在一起,乱中有序的舞台上演绎著村庄的温馨与繁忙,几个杂耍的演员通过搞笑的逗趣拉足了观眾们的眼球,一片悠然自得与欢闹的景象。

音乐声自然变奏,柔和的灯光来到了女主角的身上。

艾洛伊丝的手指在藤蔓与野间穿梭,编织著象徵祝福的冠。蝴蝶绕著她飞舞,烘托著那份美好。

“后天,我將与我的爱人结合……希望那是一个晴天。”

艾洛伊丝手里捧著环,脸颊上带著淡淡的红晕,眼睛亮得就像星星一样。

村里的女织布工握著艾洛伊丝的手,向她献上真诚而美好的祝福。

“一定会的,我们都会为你祈祷!”

气氛幸福而安详。

灯光给到了马修身上,他是一位手艺灵巧的染布匠。不只会染布,还会修修补补的活儿,是村里有名的能工巧匠。

村民们也向他献上了祝福,有铁匠,有木匠,还有村里的马夫以及拜託他修补锄头的农夫。

整个舞台上仿佛盈满了麦子的芬芳,坐在观眾席上的米格尼斯露出惊讶的表情。

顏值、演技,尤其是音乐全都拉满了。

这门票得值啊!

不过那幸福的甜蜜並没有持续太久,就在观眾们都要被甜齁到了的时候,沙哑的声音在艾洛伊丝的身旁响起。

“別忘了去城堡。”

那是一个年迈的鞋匠,他的脸上刻满了看惯风风雨雨的沧桑。他在鞋底上敲了敲菸斗,声音低沉而沙哑。

人们都不愿意打破那幸福的氛围。

但他必须让年轻人有所准备。

“你们需要准备冠税……哦不,是『纯洁之钟』的费用。没有钟声,就没有婚礼。没有婚礼,就没有祝福。你们的孩子將不被领主认可,他只能四处流浪,去当冒险者。”

台下的米格尼斯轻轻笑了一声。

冠税。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他的家乡雾嵐港虽然是自由市,没有坎贝尔公国那么多封建领主,但类似的玩意儿也並不少。

封建並不会因为不自称封建就没有了,从出生到成婚到死亡,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付出金钱。

只不过收钱的不是领主,而是教士罢了。

虽然他已经很有钱了,从没有为这几枚银幣发愁,但偶尔还是会感慨,这帮教士赚钱实在是太容易了。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高明的商业模式是宗教。它不提供服务,却能收取金钱。不保证今天,却敢许诺未来。

甚至能让抢劫不叫抢劫。

舞台上的气氛並没有冷却,恢弘的管风琴乐仍然悠扬,没有立刻將冷水泼在一脸幸福的观眾们身上。

“没关係。”

艾洛伊丝的声音清脆,透著股天真的执拗。

“我们攒够了。他在领主的布坊里没日没夜地做工,我在城里卖鲜,一枚铜幣一枚铜幣地攒……”

她伸出五根手指。

那是她全部的骄傲。

“我们已经有五枚银幣了!”

老鞋匠没有说话,只是嗒吧嗒吧嗒地抽著菸斗,浑浊的瞳孔中浮著耐人寻味的光芒。

也就在这时,滴答滴答的声音出现在了那悠扬的管风琴乐中。那是怀表走动的机械声,单调而重复,像一把细小的凿子凿在人的心弦上。

不懂得音乐鑑赏的人或许会说是演奏者的琴坏了,然而真正懂得艺术的米格尼斯却能品出那香檳中的滋味来。

那是“变奏”的前兆。

城堡的钟楼没有响起,响起的是试炼的秒表。

不自觉投入感情的米格尼斯轻轻摇了摇头,为舞台上那对深情相望的情侣嘆息了一秒。

“真是个傻孩子。”

规则从来不是为守规矩的人制定的。

……

舞台上的灯光开始变化。

暖黄色的光晕像潮水般退去,幽蓝色的冷光从侧面打进来,拉长了人物的影子。

夜来了。

马修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背影显得有些佝僂,就好像几座大山压在他的脊樑上。他不敢看自己的未婚妻,目光盯著地面上的尘土,像一个无能的丈夫。

两人身后的布景既像是马厩,又像是畜棚,暗喻著两位受到所有人祝福的新人並没有自己的家。

“怎么了?”

艾洛伊丝將冠放在了稻草垛上,迎了上去,脸上带著关心与月光。

那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那该死的“滴答”声,在空旷的舞台上迴荡,並且越来越响。

就在观眾们屏住呼吸,思索並等待著马修会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终於开口了。

“钟楼裂了。”

他的声音乾涩而沙哑,一点儿也不像他。

“管家说,为了修缮神音的居所,为了保证钟声的纯洁……我们必须付出更多的银幣,否则钟声不会响起。”

“……多少?”艾洛伊丝声音轻颤著问。

马修低著头说道。

“十枚……”

舞台下的米格尼斯听到后排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还有偶尔传来的两声低沉咒骂。

『这领主真不是个东西!』

『银幣……乡下哪有那玩意儿?』

这哪里是修缮?

分明就是剥削!

他们的代入感还是太强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对於爱情都有著美好的幻想,而惹人怜爱的艾洛伊丝又与他们心目中的情人长得一模一样。

不只是在座的绅士们,也包括那些淑女。

她们见多了刚猛的骑士,確实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先生,虽然没有勾起她们心中对於爱情的幻想,但彻底激发了她们心中的母性光芒。

感情就像装在杯子里的水,一个杯子里的水倒多了,就会溢出到其他的杯子里。

可惜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买得起前排的座位,米格尼斯能看见马修没有喉结,她们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真把她当小帅哥了。

除了那些坐在后排公区的观眾,剧场上方的vip包厢里,也响起了一声代入感十足的怒骂。

只不过格斯男爵代入的却不是新婚夫妇,而是那个到现在为止依然是个影子的领主。

这是污衊!

“这是哪个贵族?我绝不承认坎贝尔有这样的贵族!”

“圣西斯在上……我也是领主,我手上也有个几万人,我怎么没听说哪个乡下的农夫能攒出银幣来?!”

站在旁边的僕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老爷……

那是舞台剧啊。

真从您的领地上牵个农民过来演,你会坐在这里看吗?

而且您的领民穷的连银幣都攒不出来,背井离乡跑去雷鸣城里做工……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共鸣的线索显然也不相同。

格斯男爵只觉自己受到了冒犯,而在座的市民们不但感受到了现实中的冒犯,心中更是燃起了一把火。

婚姻只是个切入点。

而共鸣的內核则是权力的欲望永远无法得到满足。

只要他们有五枚,价格就会变成十枚。而如果他们有十枚,价格就会变成二十枚……货架上的东西是能用钱买到的,而领主们手上的东西就像驴子永远咬不到的萝卜。

灯光聚焦在艾洛伊丝苍白的脸上。

她像所有温柔体贴的坎贝尔姑娘一样,拥抱了她的丈夫,將那低垂的头颅抱在了怀中。

他们成为了彼此的房梁。

“……我再想想办法,我一定会让那钟声响起来。”马修似乎重拾了勇气,抬起了坚定而充满希望的目光。

就像那坚强勇敢的坎贝尔人一样。

然而,滴答滴答的钟声仍旧在响。

试炼的倒计时並没有结束,坐在观眾席上的米格尼斯感觉心臟快被揪出了胸腔。

扶手边的香檳已经被他遗忘。

怀表的声音成了他耳边唯一的配乐,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中,將剧场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牵到了舞台上。

包括坐在vip包厢里的格斯男爵。

他气愤地双手抱胸,冷麵注视著舞台,抖著桌子下的腿,倒要看看这些傢伙到底怎么演。

当舞台下的观眾与舞台上的演员都站在了舞台上,並无论身份高低都找到了自己在舞台上的位置。

好戏——

终於正式开场。

……

夜晚的冷光转成了春天的太阳,隨著幕墙的景色不断变换,名为马修的少年奔跑在了舞台上。

他的试炼开始了。

细密的汗珠布满著他的额头,他的胸口起伏就像锻炉旁的风箱。

第一站是领主的帐房。

高脚凳上,管家慢条斯理地翻著帐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借钱?从来没有领主会借泥腿子钱,你应该去找那些放高利贷的商人,你来错了地方。”

这是实话。

格斯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的管家没这么粗鲁,不会直接把路指去放高利贷的商人那里,而泥腿子更没机会进他的帐房。

把管家改成一般僕人就贴近现实一点了,能见到他管家的至少也得是霍勒斯议员那个级別。

“您怎么能这样?他们都是吃人的豺狼!”马修的声音带著愤怒,还有一丝压抑的哭腔。

剧场里的小姐、贵妇们都露出了心疼的表情,甚至取出手帕捂住了嘴,不让眼泪把胭脂带到嘴角。

管家的声音依旧不近人情,冰冷的就像城堡的酒窖。

“规矩,就是规矩。不过我们的男爵最近正在打仗,他要与邪恶的公爵和市民们对抗,你的身子骨还算结实。”

他拿出了一张羊皮纸,抵在了马修的胸口。

“把它签了,將你的时间卖给我们的领主,拿起枪和那些贪婪的市民们打,这五枚银幣就是你的。”

“这场仗会打多久?”马修用颤抖的手接过。

管家不近人情地说道。

“也许下个月就会结束,不过那和你没关係,你的役期是五年。”

五年。

那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时间,也是新婚燕尔的她生命中最宝贵的时间。

马修的手在颤抖,眼神在挣扎,但最终还是接过羽毛笔,將自己的名字在羊皮纸上籤下。

为了艾洛伊丝的幸福,他愿意卖掉自己的时间。他相信等战爭打完,圣西斯会让他回家。

“三天之后去军营报到,你还剩三天的时间。”

管家用施捨的姿態將银幣丟给了他,然后將卖身契隨手塞进了抽屉。

马修继续开始奔跑,欢快的音乐声用上了沉重的低音,预示著试炼並没有结束,厄运並没有放过他。

背景换成了钟楼。

马修抓起钱袋,伸出颤抖的手,递到了钟楼管事的面前。

然而,钟楼管事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那袋带著体温的银幣。

“不巧。”

管事指了指头顶那口沉默的巨钟。

“刚才试钟的时候,拉钟的麻绳断了。换一条新的,得加五枚。”

观眾席上一片譁然。

包括米格尼斯,都为那傲慢的姿態而感到了愤懣不满。

然而一切只是开始。

灯光再次切换,这次是充满了染料味道的布坊。

马修跪在地上,对面是脑满肠肥的布坊主,那是他唯一还能恳求的人。

“恳请您能把钱借给我,我可以付出我5年之后的5年!”

“你的时间对我来说不值钱。”

布坊主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贪婪,却要装作慷慨。

“不过你的那个畜棚我很喜欢,还有周围的那块地。我可以借给你5枚银幣,等你资金宽裕了,还了我的钱,那些抵押物还是你的。”

马修咬碎了牙。

为了艾洛伊丝,为了那个在冠下羞涩微笑的姑娘,他最终还是卖掉了他的唯一的家。

没了自由,没了土地。

这个勤劳、勇敢、忠诚的坎贝尔人小伙把自己剥得乾乾净净,只为了换一声钟响。

他捧著沉甸甸的银幣,再次站在了钟楼管事面前。

这一次,管事找不到藉口了。

然而所有观眾都知道,这个贪婪的吸血鬼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那个叫马修的小伙子。

包括米格尼斯在內,所有人的心中都在想,负责敲钟的管事接下来又会怎么为难他。

只见那身形佝僂的老头漫不经心的剃著指甲。

“钟楼的齿轮涩了,需要上好的鯨油润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得要10枚银幣。”

台上的马修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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