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马只需安心朝务,閒暇时照看孩子即可。
若有要事,或需动用府中名帖、人手,知会我一声便是。”
向荣听懂了,心中並无不快,反而鬆了口气。
她说完,不再看他,逕自走到妆檯前,开始自行卸下沉重的凤冠。
动作不疾不徐,带著惯有的从容,仿佛只是完成每日就寢前的寻常步骤。
向荣立在原地,看著她映在巨大铜镜中的侧影,那繁复华丽的嫁衣一点点褪去外在的装饰,露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脖颈。
烛火跳跃,在她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看不真切情绪。
他心中那点因她过於美丽而生出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恍惚悸动,此刻被这清晰的界限与冰冷的现实彻底压下,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般的轻鬆。
月芽儿回头,莞尔一笑,“駙马可还有事儿?”
向荣愣了愣,忙施了一礼,默默走到內室另一侧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与那张宽大婚床隔著屏风与纱帐的榻边,和衣躺下。
锦被柔软,却带著陌生的薰香气息。
月芽儿卸完妆,看著镜中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瞥了一眼屏风后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宫內总困著她,有些事儿,总是宫外方便。
她急需这样一桩婚事儿,他需要她的身份带来的庇护与资源,她则需要他提供的“駙马”这个名分,以及隨之而来的相对独立的府邸。
在宫內,终是束手束脚。
公主出降新科状元,这桩婚事本身便足以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而关於这桩婚事儿的种种揣测与评价,如同秋日里的凉风,早已悄然渗透进京城每一个角落。
有人猜测其中深意,只觉得公主急匆匆的出降,不过是要藉此避开与北契的联姻。
叫月芽儿好笑的是,当初写奏章痛斥她的,反倒觉得陛下是在笼络寒门士子而委屈了她。
最大胆的倒是那些民间说书的,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什么公主慧眼识英才,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向荣则每日按时前往翰林院点卯,公务之余便回到东厢,亲自为儿子向远之启蒙,或是在书房读书至深夜。
他谨守与公主的约定,绝不踏入正院一步,府中遇到公主,必躬身行礼,恪守臣节。
月芽儿偶尔会过问一下孩子的进益,或让人送来些书籍玩物,態度温和却始终保持著距离。
两人相处,客气而疏淡。
月芽儿立在公主府最高处的阁楼,凭栏远眺,將汴京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那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她並非不知,只是不在意。她亲手选定的这条路,本就不是为了博取喝彩或同情。
駙马向荣,是她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子,稳住了她的基本盘,也提供了她所需的名分与某种程度上的掩护。
至於外界如何评说这段各取所需、冷静至近乎冷酷的婚姻,於她而言,並不重要。
她也,不曾受什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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