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韵。”
女人紧紧地盯住那株葡萄藤,眼底有着心痛的神色。
“过多的溺爱,会令它们无法长大。如果躲不过这场雷雨,只能证明土还不够扎实,根基不够深。”
她不明白院长妈妈的意思,却知道院长妈妈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
那一晚,瘦弱的她坚持不肯去睡觉,一直守在门边,看着那株葡萄藤。
葡萄藤最终还是倒下了,被翻开的土下是坑坑洼洼的空洞。
女人穿着泛黄的白布裙,静静地伫立在枯死的葡萄藤边。
“院长妈妈……”
童韵小小的脸上满是不舍的泪水,小心翼翼地去拉院长妈妈的手。
指尖的触感是冰冷的。
很快地被闪避开。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拉空的小手,这是院长妈妈第一次推开她。
风雨过后,是明媚的阳光。
“小韵,把这些去扔了,我们来重新栽种一株葡萄藤。”
阳光下,女人转过脸来,浅浅地笑着。
她永远记得那抹笑容,苍白到透明,却又如此坚定。
…………
童韵退后两步,转身沿着桥洞向前走去。
明天去看看院长妈妈吧,不知道那株长大后的葡萄藤,能不能经受住今晚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
“砰!”
耳边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童韵诧异地扭头寻去。
一个满是泥泞雨水的瘦小身子,倒在不远处。
黑暗中,一双空洞的黑眸倔强地望着地上的水洼。
她犹豫了一下,飞快地跑了过去。
“你还好吗?”
不顾那满身的泥泞肮脏,她伸手去拨开小男孩的头发。
湿漉的黑发下,是一张稚嫩却倔强的脸。
触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雨水的冰冷,和肌肤的滚烫。
童韵皱眉。
“你在发烧!”
小男孩的手动了一下。
似乎想要挥开她搭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却力不从心地垂到了地上。
小男孩用尽力气般扭开头,却不说话。
“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还是找你爸妈来接你?”
童韵看了看小男孩的衣服,虽然泥泞不堪,却能看得出都是名牌。
应该不是流浪儿。
小男孩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水洼,薄薄的嘴唇紧抿着。
“是离家出走吗?”
童韵突然想到,最近义工社接到不少青少年离家出走的案子。
皱了皱眉,上前想要把小男孩扶起来。
“说出你家的地址,或者我带你去警察局。”
听到警察局三个字,小男孩一成不变的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丝恐惧,奋力扭动起来。
他年纪虽小,可挣扎起来却有一股子蛮劲,童韵很快就被他推到一边,跌坐在地上。
童韵最大的特色就是死心眼,除非不搭手,不然就非管到底不可。
她从地上跳了起来,不管身上的灰尘,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胳膊,硬是将他拖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发烧?如果再不处理会留下后遗症的!”
她讶异地发现眼前的小男孩虽然看着年幼,却并不比她矮多少。
由原本的搂抱改为弯腰将他架起:“走,先跟我去医院,然后我们再来商量你是回家还是去警局。”
经过刚才的挣扎,小男孩似乎用光了所有力气,此时全身无力地靠在她身上,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她脖子上。
小男孩的嘴蠕动了一下。
感觉到他呼出的炙热气息,童韵放慢了前进的步伐,侧过头来看了看他。
“你说什么?”
“没有……”
虚弱无力的声音,犹如来自最遥远的空洞山谷。
“没有?没有什么?”
她将耳朵凑近了一些。
“没有父母……没有爸爸……妈妈……都没有了……”
她的心徒然一紧,仿佛被人死死地捏住一般,生疼起来。
他……是孤儿吗?
在孤儿院里,她是幸福的。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小就跟在院长妈妈身边。
可是她却见过不少已经有了记忆,却还是被亲生父母狠心抛弃的孩子。
那些孩子的脸上,有着对生命的绝望,更有着不允许被同情的倔强。
犹如怀里这个小男孩一般,冰冷,却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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