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少年却突然轻轻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娴雅顿了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忙忙去告诉寒山子,寒山子漫不经心地说:“他早该醒了,只是不愿出声。”
娴雅喜出望外,她一有时间就给他唱歌,甚至一天到晚不停地跟她说话,但他从不发出一点声音,娴雅偷偷观察过几次,有时他一觉醒来就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的躺着。
这一天阳光明媚,娴雅使出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将少年搬到屋外晒太阳。他坐起身时,总是低着头,任由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遮盖住大半边脸。即使是蒙着眼睛和脸,你也可以感受到他颓废、沉默、不悦、受伤。寒山子和刘美谷、杨占河下山去了,杜若冰好不容易迎来了无拘无束的一天,她和娴雅做在院中的石桌边闲聊。
“娴雅,你有喜欢的人吗?”杜如冰低低的问。
“当然有。”娴雅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喜欢谁?”杜若冰神秘兮兮的问。
“我喜欢的人可多了,我爹、我娘、还有师父、小哥哥……”娴雅捧着下巴,喃喃地回答。坐在屋外的少年心里一怔,头下意识地朝她们这边动了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竟有一丝羞怯。之前他一心求死,固执地放纵自己,给她带来种种麻烦,总以为这个叫娴雅的小姑娘一定恨死他了。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是爱,懂吗?”杜若冰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头,鄙视的说道。
娴雅不气也不恼,“那什么是爱呢?”她问得一本正经,丝毫没有感觉到打算回答的那个人已经满脸通红,春心荡漾。
“你傻呀,爱就是心里时时刻刻想着一个人,看不到他你会觉得做什么都不心安,就像得了病一样,茶不思饭不想,一但看到他你就会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了,你可以为他去做任何事情,甚至去死,要是你看到她和别的女子说话就会莫名其妙地生气,就像得了羊癫疯一样……总之,一旦你爱上一个人,那么你的思想,你的灵魂、包括你自己都不属于你自己了。”
“啊?不属于自己那属于谁呀?”娴雅吃惊得问。
“当然是属于你爱的那个人了。”
“啊,如果爱一个人要这么辛苦,那我永远都不要爱上一个人。”娴雅摇着手,害怕地说,马上起身去侍弄寒山子种下的那些草了。
杜若冰白了她一眼,表示鄙夷,“就知道天天看那些深奥枯燥的医术,医术再好又有什么用,像你这样的爱情白痴被男人几句言巧语就能搞定了。”
屋前的少年听了心里泛起一丝冷笑。
提水时不小心摔了一跤,疼得她两眼直冒金,不禁“啊!”的大叫起来。少年猛地看了过去,双手支撑着椅子想要站起来,最后还是“轰”的一声重重地掉在了椅子上。
娴雅喜出望外,他终于对她有反应了。
当太阳落山,娴雅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他移至屋里时,黑暗与静默之中,她听见一个十分温柔,浑厚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稚嫩的声音,轻轻响起:
“……娴雅。”
对于娴雅来说这是一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她惊愕的看着他,“小哥哥,原来你会说话!”
那个被白色的纱布缠得像朵蘑菇的头轻轻点了一下,声音再次响起:
“我曾经绝望的要放弃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不接受、不希望、也不执念于‘活着’这件事。不过,现在,我决定为你而活。”那个声音停了停又说道:“娴雅,你要我活着,所以我就活了……”
“不不不,你不必为我活着,”娴雅连忙摆手说道,她走到他身边很认真很自然的告诉他,“你若能为自己而活,我会更加高兴的。”
少年头一低,又陷入了沉默。以后的日子也是静静的,默不作声。
拔出了箭头,接下来就是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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