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汐恍惚地看着裴锦川，根本没有听到纪北辰的话。</p>
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更暗了。</p>
纪北辰转身回屋。</p>
裴锦川盯着她，“我们出去说。”</p>
他不想给任何人看笑话，更何况这个男人看秦汐的时候，眼神很明显——纪北辰是他的情敌。</p>
秦汐思忖了几分钟，“好。”</p>
没道理要去打扰人家的清净。</p>
裴锦川旋身，秦汐跟在他的身后。</p>
这一次，她不想再努力地和他并肩，因为那样真的很累，很累。</p>
走出村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他那辆黑色的卡宴。</p>
裴锦川拉开车门，“上车说。”</p>
“不。”</p>
她的声音很冷，有着浓浓的抗拒。</p>
车，是他的地盘。她知道这个男人很会利用一切的有利条件把自己带回去。</p>
她不想冒险，更不想回到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生活当中。</p>
裴锦川无奈扶额，“秦汐，能给我一个理由吗？”</p>
他也看到了那辆辉腾车，知道了是纪北辰将他带到这里来的。一别三天，妻子不回家，丈夫如此质问，很占理。</p>
周遭很安静，只有月光如流水一样淌下来，将他们困顿其中。</p>
秦汐的唇抿成倔强的弧度，“我也有我的工作，我不是家庭主妇，不会围着家天天转。”</p>
更不会只围着你转，因为虽然我很想很想，可是，你这颗太阳周围，不止我一颗卫星。</p>
这，很让她受伤。</p>
可是，她的骄傲不会让她将这些话说出来。</p>
裴锦川眉头拧得很紧，“我问过莫云哲了，这次你们不是公派出差。”</p>
换言之，是纪北辰私底下将她带出来的。</p>
凭什么？！</p>
她是他裴锦川的妻子！</p>
惹着心里的一股子火，他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秦汐，我很不喜欢你这样。不喜欢你跟其他的男性走到一起。”</p>
秦汐冷笑，“麦薇是做什么的？她难道不是女人？”</p>
更何况，那还是他的初恋！</p>
裴锦川一怔，她说起麦薇的时候，眼里带着一股子厌弃和抗拒。</p>
这，让他始料未及。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处理得不错。</p>
“麦薇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可是现在，她对我来说，只是我的律师。也可以说，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而已。”</p>
“普通朋友会让你舍命相救吗？！”</p>
那是命！不是千金散去还复来的钱！</p>
如果他付出的只是金钱，秦汐觉得自己或许还能释怀，可是，当他冲进火场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麦薇在他心里已经不再普通。</p>
裴锦川怔住。</p>
她的表情很激动，话语步步紧逼，像一把手术刀一样非要将他的心剖出来看个清清楚楚才肯罢休么？！</p>
这感觉，让他觉得很糟糕！</p>
“秦汐，如果是你在火海里，我也会冲进去的！”</p>
“是吗？”，秦汐轻轻地开口，“可惜，没有如果，你这个假设，也得不到验证。”</p>
事后的话，她已经不想相信了。</p>
转身，不去看他，忍住心口的刺痛，“裴锦川，我需要安静，需要空间，我想在这里做我喜欢的事。你先回去吧。”</p>
“我不准！”，他发了狠，上前扯住她的手，“想跟纪北辰在一起，死了这条心吧！”</p>
“我也可以有我自己的朋友，不是吗？”，秦汐下颌轻轻抬到一个骄傲的角度，“难道只准许你有异性的‘朋友’，我就不能有了吗？！”</p>
她脸上的冷漠疏离让他的心口狠狠拧了一把，这样的表情让他觉得何其陌生，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裴太太。</p>
语气，也不觉地放软了，“秦汐，作为丈夫，我哪里做错了吗？！你要躲着我这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有！”</p>
他这三天，夜未眠，餐未进，生怕她有一点点的闪失。</p>
医院，一次也没有去。</p>
麦薇的病情也只是通过母亲的嘴巴告诉他的。</p>
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她为什么一定要步步相逼，强求那些虚无缥缈的轰轰烈烈？！</p>
秦汐的心被染了这如霜的月光，越来越僵，越来，越冷。</p>
她往后退了一步，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轻轻开口，“裴锦川，作为丈夫，你一百分。”</p>
裴锦川猛地抬头，眸中带着辉光，“那你跟我回去，好吗？”</p>
“可是，作为爱人，你零分！”</p>
秦汐的下一句话，让他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重新沉了下去。</p>
“一百分的丈夫，零分的爱人，你爱我吗？裴锦川，或者说，你娶我的时候，是因为爱我吗？！”</p>
她知道，从来都知道，娶她的时候，他对她是浅浅的喜欢。</p>
可她，却是深深的爱！所以在这段婚姻里，她一直在等，在赌！</p>
裴锦川抿唇，不语。</p>
秦汐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裴锦川，你回答我，你爱我吗？！不要再用傻瓜之类的字眼来敷衍我，因为我不想再装傻！”</p>
装傻，真的比装睡还要困难，还要累。</p>
裴锦川被撼住。</p>
他以为，她追求的是一份温暖。</p>
可是，现在，他终于彻彻底底地看清了，她要的是什么。</p>
秦汐盯着他的眼睛，执着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p>
可是，他却沉默了下去。</p>
最后，她闭上眼睛，忍住自己眼眸里的泪，转身。</p>
“我会努力，”他很认真地开口。</p>
他知道，这是他的裴太太，娶她，是因为自己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p>
所以，他愿意为了她，再努力一次。</p>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却不是她期盼的那三个字。</p>
秦汐脊背僵了数秒。</p>
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她也不愿意放弃这段婚姻，所以，必须要冷静。</p>
“那如果我让你放弃麦薇，重新再找一个律师代理你们裴家的案子，你觉得能做到吗？”</p>
这一次，他终于彻底地沉默了下去。</p>
看着她的背影，良久，良久。</p>
轻轻的风，卷过她被揉碎了的心。秦汐迈着步子，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狼狈，慢慢地，走回老医生的家里。</p>
她走了一路，裴锦川，也跟了一路。</p>
却始终，没有再上前，握住她的手说，我可以放弃麦薇。</p>
裴家的案子，很棘手。</p>
她却，不懂。</p>
而他，也不能说......</p>
柴门被推开，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来的吱呀声，很像是心碎的声音。</p>
秦汐虚浮着脚步往屋里走，摸索到翠翠的房间里。</p>
小姑娘应该已经睡了，连她躺上床都没有察觉。</p>
秦汐闭上眼睛，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狠狠地弹在心壁上，痛得她蜷缩成了一团。</p>
隐忍了许久的泪，也终于滑落出来.......</p>
她很冷，很累，很想找一个人，帮帮她......</p>
.................................</p>
裴锦川站在柴门外，这家的房子十分简陋，他担心他的裴太太不习惯。</p>
可是，他却没有再上前拉住她。</p>
而是看着她，慢慢地走进那间灯光昏暗的屋子里。</p>
那抹原本俏丽的剪影在薄薄的纸窗后看起来显得很萧索，让他的胸口很闷，有些喘不过气来。</p>
他知道，自己的话，有些伤人。</p>
可是，他不想欺骗她。</p>
任何的欺骗，他都不想。</p>
在婚礼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顾家的财产捐赠出去，他知道原因。</p>
她以为他是为了顾家的遗产才娶她。</p>
其实，不是。</p>
虽然在叶婉柔的事情上他的确做得有些残酷，可面对她秦汐，他不会采取那样卑劣的手段。</p>
但是，她要的爱......</p>
让他却步。</p>
爱不是一个普通的字眼，它如同一把火焰，一旦让它进驻到自己的身体，那么它迟早回焚进自己的每一寸骨血。</p>
若得到，那是幸福。</p>
可是若失去.....，这把爱的火只会将人挫骨扬灰。</p>
那种感觉太过糟糕，他曾经发誓，此生不会再去品尝第二次。</p>
永不。</p>
绝不。</p>
面前昏暗的灯光刚刚灭了下去，他旋身，打算去车里将就一夜。</p>
可身后却突地传来一阵悉索声。</p>
裴锦川扭头——</p>
刚才那个房间的灭而复亮，那抹剪影从床上起身，直接奔到了对面的屋子里。</p>
那屋子的灯也被拉亮，他看到她直接奔进了那个匆匆起身的纪北辰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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