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溪似乎有些泣不成声了,对着波才的双眼,只是相顾无言。波才艰难的抬起手,在张溪的脸上轻轻抹去泪水:“痴儿,你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哪有父亲会一直责怪孩子的。好了,让医官出去吧。趁着现在我还清醒,你们三人也都在这,我也在这交代一些事情。”
三个月前,波才开始纵横颍川。
波才的这一番话一下子击碎了张溪心中那最后一点坚持,最后一点幻想。张溪一下子跪倒在了波才的面前,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地喊到:“师父。”
波才看着医官走出屋去,示意张峰去关上了门。待到三人重新在波才身边站定,波才的神情虽然有些衰弱,但也变得少有的严肃:“我死之后,颍川黄巾算是彻底灭亡了,颍川这个地方对你们来说也不能呆了。现在你们的出路无非就是向北向南两条,向北去冀州大贤良师的大本营,不过那要穿过兖州,听说那边的形势也不是很好,对你们这些剩下的残兵败将来说,穿过这样危险的地带几乎是不可能的。向南你们有两个去向,一个是去汝南彭脱彭渠帅那里,彭脱和我是多年的好友了,你们去那里一定会得到不小的照顾的,不过据我猜测,下一步汉军的动向应该就是围剿汝南的彭渠帅了,你们去那应该也是有不小的危险的;另外一个是去南阳张渠帅那里,我跟张渠帅的交情只是泛泛,不过他那里的形势最好,听说已经拿下了宛城,斩杀了郡守褚贡,去那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了。具体去哪里就你们三人自己决定了,也算是我留给你们三人的考验吧。也就是说,日后颍川黄巾的这点火种,就靠你们三人指挥了。还希望你们三人能够重新将我颍川黄巾发展壮大,也算是让我在九泉之下聊以慰藉吧。”
“做的到!”二人齐声回答,但是张峰能看到在张溪低头回答的那一瞬间,眼角透出那么一丝不屑。这一丝不屑就像一片阴影笼罩着张峰,让张峰对今后的前途充满了不详之感。
然而一场大火。
※※※
波才似乎是洞察了张峰的动作,在张峰开口之前就阻住了张峰的话头:“你不用说什么,其实你的身份,包括你后面的俞岩。钱风等人的身份我都早已知晓。其实,当初刚刚得知你们的身份时我是很恼火的,恨不得你们都去死。”
然而就在今日,波才的生命似乎就要走到了尽头,看着波才越发渐旺的精神,越发红润的脸庞,越发高涨的谈兴。张峰知道这只是波才的回光返照。不知不觉中,屋子中似乎人都变得多了起来,波才也开始陷入喋喋不休的日常辉煌的回忆中。直至越来越没有条理,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注意不到周围的人存在。
看着波才越说越落寞的话语,张溪一把抓住了波才那略显枯瘦的双手,就要说话。还没出口,就被波才打断到:“痴儿,人谁能不死?我这一生也算是轰轰烈烈过了,没有什么遗憾了。唯一剩下的希望就是看着颍川黄巾发展壮大了。”
一日前,波才割肉治伤。
波才听见张溪的这一番话立马就神情严肃了起来“好了,我以后可不想听你再说这样的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更需要的是团结。说实话,在领导我们这些残兵的继续走下去方面,你们两人加起来的能力也不是俞岩的对手。俞岩是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但心性也是有些过于阴暗,被压抑的久了,容易冲动从而做出一些疯狂的事,那时就需要你们两人共同阻止了。你们两人同心协力,做得到吗?”
长社……长社……
波才听到这两个字欣慰的笑了:“你终于又肯叫我师父了,自从你大师兄走后,你就一直怪我将他派去断后,之后再也不肯叫我师父。今天再一次听到这两个字,我很高兴,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吧。”
张峰的眼睛也一下子红了,感激中带着一点愧疚。张峰知道这轻轻的一卷布帛代表着什么,这就是师徒间的衣钵传承,张峰突然感觉这一卷轻轻的布帛实在是重于泰山,没看到一旁的张溪都开始用火热夹杂着嫉妒的眼神盯着这卷布帛吗?而毕竟自己接近波才的目的却不是那么的纯粹,一时间,一冲动就要开口说出自己身份的秘密。
看着张峰一下子垮下的表情,波才淡淡地笑了:“张峰你可别把自己看的这么不堪,你就是这点不好,太容易失去自信了。原本我收你做亲兵的时候只是敷衍了事,可是和你渐渐相处久了,你的才华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我也是见猎心喜,特别是当你昨夜说出那番话时,我就决定收你做我的弟子了,可没有想象的这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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