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如何当好一个精神病患者，顾雅意为此百思不得其解。

傅子善望着她，眼神深邃。好像在看着她，又好像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他薄唇轻启：“护士小姐，你的手碰到伤口了。”

她默了默，冲他傻兮兮地笑了笑。怎么能不装下去，精神病可是她的保护伞。

冷面护士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顾雅意，时间到了，跟我回房间。”

冷面护士咬牙切齿地吼道：“顾雅意！”

混战中的二人，如同被点穴般停下动作。面对着傅子善的冷脸，冷面护士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傅子善站起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冷面护士急急地走上前，接过了顾雅意，柔声道：“谢谢傅医生。这是我的病人，我先带她回去了。”

傅子善颔首，嘱咐道：“她的手受伤了，记得上药。”

冷面护士差点哭出声，“傅、傅医生……”眼前人可是院长公子啊，她怎么就那么惨地被抓包现场呢……

“不许抢走我的媳妇儿！那是我的！我的！”男子用力地掐着顾雅意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掐入了肉里，疼得她想哭。

顾雅意当然不愿，拼命地挣扎，双腿胡乱地踢着。

护士见她迟迟不动，径直捏着她的脸迫使她张开嘴巴，硬生生地把药灌了下去。对方的手劲很大，动作一点儿都不温柔。她拼命地咳着，尚未咽下的水从嘴角流下来，呆泄的目光倒是有几分精神病的样子。

她涨红了脸，她知道头发被冷面护士抓成鸡窝头，也知道身上有好几个灰溜溜的脚印，还知道胳膊上的点点血迹都凝固了。她尴尬地垂着头，假装看不见。

左手被拉住，顾雅意只能慢慢地松开了抓着白大褂的右手。她抬起脸，深深地望着傅子善。眉眼处满是哀求。

傅子善上下打量着她，又是一哼：“你这个样子可真丑。”

傅子善关上门，似笑非笑：“人走了，你不用装了。”

顾雅意怒了，说好的白衣天使呢！

傅子善双手抄着白大褂的口袋，若有所思地望着背后紧抓着衣角的影子。那人儿还在颤抖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冷面护士更为尴尬，拿过一旁还剩下的镇定剂，向着顾雅意前进。

冷面护士哼了声，让你接近傅医生！吃到苦头了吧！

反正她有精神病，精神不正常是吧。

走廊光线很好，明媚的阳光洒在半蹲着的人身上，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那人穿着白大褂，带着金丝边眼镜。他墨黑的眉毛微皱，睫毛很长。薄薄的镜片有寒光一闪而过，他薄唇微微抿起，重复道：“能起来吗？”

顾雅意撇嘴，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张穿着校服的稚嫩面孔。那个清雅少年，似乎就是刚刚傅医生的缩小版……

护士冷声道：“不好好吃药，就是这种下场。”

傅子善讥诮一笑：“顾雅意，你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啊。”

傅子善动作一顿，深邃的眸子仿佛掀起了风暴。顾雅意一惊，下意识地往后缩。她干笑着：“呵呵，我什么也没说。”

她第一次有了自己身处在精神病院的觉悟。

“……”她摸着有些发烫的手腕，顿觉莫名其妙。

护士坚持：“顾小姐，吃药时间到了。”

“啊！”她尖叫着埋进枕头里。

顾雅意一步一回头，傅子善不为所动。他伫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离开。

她不由得叹息，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她都能从蒋晴变成顾雅意，顾雅意一个正常人为什么就不能住进精神病院。

“先放着，我等等就吃。”天知道吃多了，会不会真的成了神经病。

顾雅意用手背抹去水痕，木着脸望着这一方狭窄的天地。一张小床，一张桌子，一扇小小的窗，一个小小的浴室，一个挡住生机的铁门。除了被子床单，再无他物。

“啊！抱歉抱歉。”冷面护士尴尬地松了手，“顾小姐，真是对不起。”

冷面护士的神色是她所没有见过的惶恐：“这……我只是想让她安静下来。”她用更为柔和的声音道，“顾小姐，请随我回去吧。”

她一僵，缓缓地抬起头。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他们认识？她很努力地在顾雅意的记忆力找出这位傅医生的脸，奈何半点印象都没有。

顾雅意躲得更欢，傅子善拧起眉，不赞同道：“镇定剂也是不能多用的。”

傅子善往手上倒了活络油，用力地揉着她的手腕。有些痛，还有些热热的。顾雅意扯了扯嘴角：“呃，谢谢啊。”

顾雅意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涔涔。她的后背全湿了，双腿软得没办法站起来。

她在这里已经待了一个星期，每天被灌很多很多的药，见着的人只有冷面护士。养伤那几日，护士警告她，再有下次就不是一顿打那么简单。

男子扶住了她：“小心。”

她是蒋晴，一个星期前车祸死了，醒过来时却变成了顾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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