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顺利了，第五小楼简直不敢相信一个皇宫的守卫竟然如此松懈。

这是整条街都知道的事情，但好像只有他不知道。

可他还没有死。

越明帝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平时他随口就能喊出的“凌迟”二字有多么可怕。

越国皇宫内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时间风光无限。

阿吉剑在颤抖，是因为握住它的手在颤抖。阿吉剑在兴奋，是因为使用它的人在兴奋。

皇宫很大，轿夫走的很快，第五小楼的心跳的更快。

剑在手，即有杀人之力。剑在心，则有杀人之意。

她只是呆呆的看着，雪地里流淌着仇人的鲜血。

在那里，人随时随地受到各式各样的约束，他们把这个叫做法律。

这时候，小太监将一匹嘶吼的快马牵至宇文夏身前，又在马边立刻跪下，跪的很稳。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越国现在的皇宫已经被大周架空了，只剩下越王一人在等待着宇文夏将他送到大周北都。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宇文夏轻轻吐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没有多想。忽又偏过头，盯住快马的眼睛，伸手抚摸住它的额头。刚刚还在来回踱步的快马立刻就安静了，像小猫温顺的在他手间蹭来蹭去。

领头的太监眯着眼，瞧见了正午的太阳，忽然拖着尖锐的长音，喊道：“吉时已到，进宫。”

他忽然想到了越国先皇，曾经誓死不屈反抗大周，却死的不明不白。他忽又想到了自己，一个最没用的皇子居然坐上了皇位，居然还坐的这么稳当。

他立刻张嘴就要大喊卫兵，忽然一道剑气精准的划过他的喉咙，没有伤到动脉，却彻底让越明帝没了声响。

烟雨楼前，有些冷清，很少有人喜欢在白天逛青楼，但并不代表没有人来。

临近正午，雪越下越大。第五小楼瞧着窗外的飞雪一时间出了神，忽然沉重的偏门竟被一人推开了。

第五小楼就很喜欢这个世界，至少自己可以，也有能力报仇。

又一炷香的时间，雪忽然停了。

腊月初二，小雪。

四目相对，虽隔着窗纱，两人竟同时生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约莫着，有十几台朱红色的轿就停在正午门前，等待着时辰一到就直接送进酒池。

宇文夏并不打算在这个恶心的地方待很久，于是直接盯上了越明帝的眼睛，冷声道：“北地有胡人作乱，我大周有十万精兵想借道越国，讨伐北地。”他顿了顿，接着拱手道：“不知越王意下如何？”

他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下，道：“哦......我记得。”

每个人都有怪癖，但有的怪癖确实能要命。

识趣的人，通常都比不识趣的人活的轻松一点。

剑气又如风，一阵微风环绕在越明帝周身，就像一个虚无的恶鬼围绕着他，尖锐的利爪带走了越明帝的两只耳朵，也仿佛带走了他的一丝魂魄。

越明帝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同时也是一个很差的习惯。他喜欢一个一个轮着玩女人，并且殿内不能有其他人。

第五小楼的手已经摸到了阿吉剑的剑柄。

几乎所有人都好奇的打量过去，只见一男子腰挎长刀，快步从门中走出，周围的小太监们看见来人后立刻跪倒在地。轿边上的人们见太监们如此阵仗，先是吃了一惊，又纷纷学着跪倒在地。

微风忽然变成了狂风，比冬日的狂风更锋利，更猛烈。

剑气又顺着肢体向他的胸膛划去，皮肉，肋骨，很快就被剑气碾成血雾。

第五小楼这才抬起头来，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柔声道：“那陛下应该记得，是您下令把第五将军府满门抄斩的吧？”

剑气如丝，渗入玄甲卫刀枪不入的玄甲，也渗进了玄甲卫的骨髓。

十名重甲卫士就矗立在酒池门前，目不斜视的看着远方。玄黑的胸甲中间，写着一个大大的“周”字。

越明帝不笨，反而很聪明，也很识趣。他知道是谁让自己坐上这个位置，也知道对方随手就能将自己像捏虫子一样捏死。

越明帝看见来人，立刻就笑了，谄媚道：“早就听闻三皇子乃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快坐快坐。”

有风吹过，不知道是剑带起了风，还是风带起了剑。

又听见“嘭”的一声，心脏就立刻炸裂，里面的鲜血瞬间飙出酒池，落在了室外。

越明帝立刻就笑了，要不是一只手捂着喉咙他一定会拍手狂歌。

第五小楼并没有理会越明帝。

宇文夏没有答话，转身便走，父皇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不想再在这多待上哪怕一秒钟。更何况，他这次来越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一件本该是六年前就应该兑现的承诺。

大周皇帝很喜欢这句话，也将这句话运用的很纯熟。

轿夫们立刻就有了动作，十几台轿有顺序的从偏门排队而入。检查的士兵仅仅只是掀了下帘子，连看都没看，便打着哈欠检查下一台轿。

他立刻偏开视线，扶着龙椅喘息道：“周，越两国，世代交好，如此小忙，不得不帮呐。”

宇文夏出门后环顾四周，想立刻找到自己的快马。

近了，十人的长刀同时砍出。

越明帝确实也被吓的魂飞魄散了，血没流出来，倒是从裆部流出许多橙黄色的液体。

再傻的人也应该发现情况有点不对了，更何况越明帝并不傻。

她进入了绝对的冷静。她知道，若宫中人不死，所有的仇恨立刻就会决堤，就算没有死在这里面，她也会发疯而死。

惊恐，愤怒，求饶，各种情绪在越明帝眼中闪过，甚至精彩。

剑气如雾，忽然听到“嘭”的一声，如丝的剑气忽然爆开，仿佛腊月的寒冰，将十名玄甲卫的手脚关节死死冻住。十人保持着举刀的动作动弹不得。

轿外的李妈妈正苦口婆心的向第五小楼传授如何取悦男人的方法和如何在后宫勾心斗角的经验。李妈妈说的口干舌燥，第五小楼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是去杀人的，不是去当妃子的。

第五小楼忽然道：“皇上可曾记得，十年前的第五将军？”

宇文夏知道越明帝是个什么人，他也知道在越明帝手里的女人会有什么下场。

玄甲卫们已经可以活动身体了，可他们也确实不敢动，这十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面面相觑。

宇文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粗鲁，轻轻将她摆在凳上，又吐出一口气，道：“什么时候进去的？”

十名玄甲卫举着大盾从各个方向，向第五小楼围过来。越明帝连滚带爬的从酒池里跑出，躲在玄甲卫身后，也顾不上伤情，带着嘲笑的眼神瞧着第五小楼，就像在瞧一个死人。

越明帝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料到第五小楼会问这种问题，并且他也完全不记得什么第五将军了。

宇文夏忽然想起了正午门前与自己对视的少女，是那么的熟悉。

娟娟小姐垂着头，道：“辰时就走了。”

这是一个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世界，虽说报仇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法子，只不过这至少总比要恶人逍遥法外来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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