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不住也得瞒……”他话未落,只见一个白发女子从柱子里走出来。
此人便是容貌智慧集一身的大盛皇后陈慕卿。
方才走得匆忙,他竟没注意到柱子后站着人,路再柯脚一顿,低头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白发华服的皇后注视着优秀的儿子,面上没表露什么神情,只道,“你们父子又瞒着我什么?”
看她脸上没什么波澜,路再柯知她肯定晓得事情原委了,也不隐瞒,“儿臣知母后心疼澜姨,但事情还没查清楚,若是治她的罪,儿臣……舍不得。”
其实前堂后宫之事,哪一样瞒得过皇后?只不过皇帝宠她,不愿她担心,她便故作不知罢了。
皇后在此拦住他,不过是因此事涉及两国邦交,疏忽不得。
“这阵子你也忙,好久没陪母后散散步了,摆驾御园!”她后面的话是对青游说的。
御园里,春烂漫,蜂飞蝶舞。
皇后由青游虚扶着,路再柯闷不吭声地跟着。
走到一处亭子,路再柯知道皇后有些乏了,便吩咐宫人在亭子里歇歇脚。
“柯儿也长大了。”陈皇后淡笑,接过青游递来的茶盏,啜了一口热茶才道,“柯儿可怨母后?”
“儿臣不敢。”路再柯知她言里所指接颜鹊入宫久住之事,“您愧对澜姨,心里想着她好也是人之常情。”
“可母后终是没遂了你的意不是?”她伸手,覆上骨节分明的大掌,笑道,“你自幼懂事,主意正,没叫母后担心,唯独你那时失了她,整个人就疯了,母后哪里是不讲人情之人?你对莫家五姑娘上了心,母后原也是高兴的,但她的心思太重,你与她过不长久。”
闻言,路再柯猛然抽回手,一下站起来,陈慕卿一个不稳,险些摔下去。
他心里不满,却又担心着体弱多病的母后,焦急问道,“您没事吧?”
陈皇后心悸又犯,就着青游的手,闻了一会儿凝香丸,总算缓过劲来,刚想说什么,皇帝便来了。
二话不说,命人送她回宫。
剩下两父子大眼瞪小眼。
路微楼明黄色的长袍一撩,坐在原来皇后坐的位置,扫了太子一眼,没好气道,“逆子!”
路再柯肩背挺直,说不出的优雅,道不尽的果决,“父皇母后的亲事也是历尽千辛万苦,力排众议促成的。儿臣听闻,您为了母后甚至放弃皇位,如此,您也要反对儿臣吗?”
“但朕再怎么样,也不好为了私情而去害人。莫家那丫头,竟心思歹毒地废了孔伶的武功!”他路微楼绝容不下这样的儿媳妇儿!
“事情还没查清楚,父皇您是九五至尊,岂能如此武断?”路再柯寸步不让。
“不管是不是她害的,北燕的公主在大盛出了事,这个责总要有人来担,而莫丫头的嫌疑最大。你若不想她来担,除非……”皇帝说不下去了。
路再柯却像看到了希望一般,“除非什么?”
“除非你立她为太子妃。”只有给颜鹊最想要的,她才会善罢甘休,否则,若是毁了燕盛的邦交,恐怕云国、南理又开始有异动了。
“不可能!”路再柯想都没想,断然拒绝。
别说是太子妃,就是侧妃、侍妾都不可能。
皇帝怒不可遏,“逆子!方才你母后没跟你说,殷靖王与王妃已经快到大盛吧?我看你到时,要如何向他们交代!”
路再柯心里一惊,殷靖王养在燕都多年,没想到他居然来大盛了,但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所有事情,儿臣一力承担!”
路微楼气怒之下,一掌碎了石桌,“承担?你拿什么承担?”
路再柯垂首跪地,语气里说不出的冷静,“那时她治好了澈儿的厌食症,却身陷囹圄,而我没有好好护着她,从此一错再错。父皇,儿臣不想再负她。”
“至于颜鹊,呵,她的天性未必就如您所见到的那般率真。有些事,儿臣不愿多说,但并不表示它没发生!”
路微楼微微一愣,对于颜鹊,他虽不了解,但她从一个小小的郡主,变成北燕深受宠爱的长公主,并且还数次深受重用,手段也算了得。
但眼前的局势,明里瞧着安宁,实则暗波涌起,疆云理三国虎视眈眈,若是没了燕盛联盟,只怕柯儿撑不住,
“朕可以不管你的私情,但你贵为太子,燕盛的联盟不能破!”言罢,皇帝愤然转身,离开亭子。
“儿臣,多谢父皇!”路再柯的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即便知道皇帝已远去,谢恩的话,他还是说了。
翌日一大早,来到颜鹊所住的内殿,端着早膳的莫申雪隐隐约约听到室内低低的抽泣声。
“皇后姨母,一定是她的jian情被我撞破,她心怀不轨,想置我于死地,您一定要替我做主!”颜鹊有气无力的话满是委屈,字里行间透着浓浓的我见犹怜的酸楚。
紧接着就是陈皇后柔声安抚,“放心吧,你姨父和表哥下了早朝便会过来,姨母一定会给你讨一个说法!”
“只是一个说法吗?”颜鹊明显不满意,“谋害公主,那可是要杀头的!”
“孔伶!”陈皇后打断她的话,“你丧失内力时,也没有外人瞧见,这件事还没查个水落石出。况且,莫家五小姐怎么说也是郡主,她祖父新丧,姨母身为皇后,不能叫天下人寒心!”
颜鹊还是不服,这分明就是不信她!
“可是——孔伶毁掉了一身修为,难道姨母就不怕孔伶寒心吗?”
“你的初澜表姐的孩子,姨母自然心疼你,可莫家上下还有几个后代?路家也还欠着莫家一个交代,杀了她,岂不叫人以为皇家冷酷无情?”
这话颜鹊听明白了,她到底不是大盛的子民,皇后再怎么心疼她,也不能把莫申雪怎么样!
她若是再不依不饶,只怕会令皇后厌恶自己,纵然不甘心,这件事也得尽快翻篇,否则得不偿失!
她不想适得其反,当下,颜鹊选择了噤声,以退为进。
据她所知,父王母妃下午就到皇宫,到时,她不怕没有靠山。
门外的莫申雪听完,只觉浑身冰冷,不想继续听下去,而她实在不想见到颜鹊,干脆把手中的托盘递给宫女,一转身,却不期而遇地对上路再柯幽深的眸子。
她一怔。
路再柯身着正装,一看就是退下早朝还没更衣,他负手而立,说不出的清贵冷俊。
眸子肆无忌惮地扫过她,最后定格在她淡然却耐人寻味的容颜上,“怎么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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