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申雪一到莫府大门，但见莫暖急匆匆地跑来，脸上还挂着泪珠，“不好了小姐，皇宫宗祠府来人了，说要收回茵临王的番号和府邸。”
“你说什么？”莫申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莫暖又复述了一遍，莫申雪这才想起昨日安平良为何叫自己趁着茵临郡主的名头还在，好好享受。
是了，而今莫家上下，没有男丁继承爵位，皇宫里来人收了茵临王的番号和府邸也是按规矩办事。
只是爷爷昨日才下葬，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莫申雪走下马车，但见一只皂靴出现在视线里，她抬头一看，竟然是一脸看好戏的安平良。
莫府位于城郊，与安家甚远，他此时出现在此地，摆明了来看她出丑。
三年不见，她倒是出落得越发美了，即便青布麻衣，手腕缚着黑纱，但仍旧掩映不了她的芳华。
安平良理了理玉冠，薄唇吟着笑，“郡王新丧，五小姐却不知是与男子幽会还是怎的，竟一夜未归，不知你爷爷会不会含恨九泉？”
莫暖立在一旁，火冒三丈，“你别含血喷人！”
“莫府的丫鬟都是这样没教养的吗？”安平良侧目，却根本不拿眼睛看人。
莫暖还想还嘴，被莫申雪拦下，尽管精神萎靡，不过还是笑脸盈盈，“遇见人渣难免气愤，还请安少爷别见怪。”
光天化日之下，她竟说自己是人渣？安平良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但他早已不是三年前的自己了，如今的他，再也不会干害妹妹惨死的蠢事！
他皮笑肉不笑道，“伶牙俐齿，莫申雪，你的嘴皮子倒是见长呀！”
莫申雪微微侧身，离他远一点，这才道，“彼此彼此。”
安平良放声大笑，忽而凑到她的耳边咬牙切齿道，“莫申雪，你怎么还不死？”
莫申雪眸子一缩，脸上却还带着笑，旁人见了，只觉安莫两家的后辈感情好着呢，“漫天暮雪席卷下，安知鸿鹄思瘦马？安少爷活得这么滋润，我怎么舍得死呢？”
就算死，她也要拉着他垫背！
安平良脸色大变，她……怎么会知道这句诗？难道当初在牢里，安平懿出卖了安家？
他刷的离开她，见大门那边有一波穿着官袍的人走来，脸上又恢复正常，“是吗？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茵临郡主！”最后四字，他加重语气道。
莫申雪一看他们的装束，便知确是宫里派来的。
领头的人正是卫和。
后面的莫凉也跟上来了。
莫申雪沉默地看着他们，卫和大约是觉得难为情，也不开口，倒是莫凉君德自己没能把事情办好，惭愧道，“五小姐，抱歉。”
他指了指门口躺在地下的几个家丁。
冲突是在卫和来之前造成的。
南盛异姓王统共也就两位，而皇室因皇帝独宠陈皇后，子嗣单薄，也就路再澈一个小王爷，宗祠府就是个闲职，如今好不容易薨了位王爷，动作自然快。
在皇帝未下旨之前，人就来了。
茵临王才下葬，宗祠府便来人了，的确不合乎清理，皇帝也觉不妥，这才派卫和前来调停。
莫家大势已去的事实，莫申雪早已接受，但从未想过，他们竟可以如此落井下石！
爷爷才去了没多久，简直欺人太甚！
悲愤已经难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莫申雪面无表情地抬头，“玉章可以给你们，只是，他们的命谁来赔？”
说不心痛绝对是骗人的，还留着的人，大多都是和莫家家生的七大姑八大姨，或者当初外出办事幸存的下人。
本来，他们跟自己一样幸存下来，却不想在这时送了命。
她的眸中满含泪水，她在为几个下人而哭。
这样的认识令卫和惭愧，“小傻子，我对不起你，我赶来时，两边人就打在一起了。”
好，那她可以姑且不跟卫和不计较。她转向总祠府的人，“敢问哪位是领头？”
“正是本官！”寻着声音，人群被拨开，走出一个眉目方正的老者，他冷冷扫一眼莫申雪，哼了一句，“本官乃总祠府管事孙大海！”
看似刚正不阿之人，但他的眼神透着不屑，那是一种对着即将失势的王公贵族所显露出来的鄙夷。
莫申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做足了姿态，“孙大人，申雪回来得迟，倒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您要打死申雪的家丁？”
孙大海睨了她一眼，有点心虚，但也只是有一点而已，他望了一眼安平良，底气足了，就不信一个无依无靠的闺阁女子，还能翻了天？
“不过几个家丁而已，妨碍公务，就该死！”
“妨碍公务？”莫申雪转身，怒瞪莫凉，假意训斥他，“你是如何当这管家的？孙大人执行公务，你有何资格阻拦？”
莫凉俯首，双手抱拳，心里不是不委屈，“属下不能，但孙大人一来，不说来意便命人在府内打砸抢，主子不在府中，属下实在无法，只好请孙大人先出来。”
打砸抢？莫申雪提起衣裙，大门里的庭院果真一片狼藉。即便要封府，也该容别人搬走吧，府里的一草一木可都是莫家的财产。
莫申雪冷眸扫过孙大海，再不说柔柔弱弱的模样，她若是再忍让，那就不是莫家人了，“还请孙大人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眼前的女子凤眸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恨意，透着寒风，刷一下扫过孙大海，他以为有安平良撑腰，做的确实过分了。
但眼下骑虎难下，这出戏不论如何也要演完，“总祠府办事，本官就是天大的理！难道你要跟圣上作对吗？”
此话一出，安平良就后悔为何找了这么愚蠢的人了。
不说莫申雪，就是卫和也怒了，大掌狠狠劈开他的乌纱帽，紧接着揪住他的衣领，“孙大海，胆子够大的啊，敢污蔑圣上？”
孙大海胆战心惊，眸子撇到对面的安平良，他似乎并不愿出手，心沉了又沉，但他的小辫子别人家捏着，这时候撑不下去也得硬撑呀，“下官也许方式不对，但也是按规矩来封府，小侯爷，这点您不会否认吧？”
剑眉一凝，卫和松开了孙大海，的确，他也是奉命来收爵位的。
莫申雪也知卫和为难，却不为死去的家丁讨一个公道，她是不会把玉章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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