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半个时辰,眼看着西天晚霞绚烂燃烧。
夕落鸟归,而君祁,却还是没有回来。
莫申雪心里委实有些不舒服,身上如火的嫁裳像是天大的讽刺,小穗瑛姑心里也有些惶惶的,想安慰夫人几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拜堂时,夫君却没有到,这对一个女子而言,着实是有些羞辱的。
“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急事,不然他不会不回来的对吧?”莫申雪心里虽极为不快,但还是努力说服自己。
“是呀。”小穗猛地点头,忽然心疼夫人,若是夫人知道阁主带了个姑娘回来,夫人会怎么想?
“走吧,你们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莫申雪摘掉头上沉重的凤冠,起身向门外走去。
“哎——”小穗惊呼,被瑛姑拦住,便也不敢多说什么。
待莫申雪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瑛姑才道,“你跟在后面好生看着夫人,别出什么差池。”
“娘,您为什么不让我安慰夫人一下?”小穗越发觉得夫人可怜。
瑛姑叹气道,“你怎会懂,夫人为人平和,但终归要顾着阁主的,身份摆在那儿,她若对着一下下人哭哭啼啼,传出去多不好?”
“阁主负了她,她还要顾着阁主……”小穗忽然觉得情爱还真是累人。
莫申雪随便抓住一个侍女,凝眉问道,“阁主有没有回来?”
侍女摇摇头,不知是不知情还是君祁仍未回来。
莫申雪低头轻叹,道,“罢了,你去忙吧。”
她安静地走在田之中,暮色之下海棠开得如火如荼,不过此时莫申雪却没有赏的心情。
大婚当日竟被放鸽子,可笑至极。
脱下身上大红的嫁裳,随意丢在地上,头上的钗子,腕上的镯子,一样样地卸掉,身子是轻松了许多,但清泪还是忍不住落下来。
走得累了,莫申雪停在一出湖畔,碧水湖光潋滟,鸿鹄展翅飞过,顺着鸿鹄的方向瞧过去,她的眸子顿住了。
湖光秋色的那端,行色匆匆的一群人不正是君祁的随从?而为首风尘仆仆的那人不正是消失了半月的君祁?
莫申雪眸子移到藤轿之上的那抹身影,还未焐热的心顿凉,因为由始至终,君祁的手都未松开过那女子的手。
那名女子许是燕人,身着黑衣,一头乌发倾泻而下,清眸透着神情,她许是受伤了吧?一只手始终握着腹部,但目光始终注视着君祁,眉眼含笑。
莫申雪感到胸腔被谁狠狠打过一拳,一瞬间绞痛难忍,浑身是不出力气,夜风吹着风髻,又想起小穗说的关于开国皇后的故事,真想随风而去。
可惜此处是流云阁,她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君祁带人回到他的竹林小屋。
一生一世一双人,上穷碧落下黄泉,终是昙一现吧?她竟还以为他出了意外而担心不已,原来,早有佳人等着他。
也难怪安康支支吾吾,熊琳她们若是见了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八成乐得不可开支吧?
她天生就是个笑话。
莫申雪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来,像个幽魂游走在海之间,纯白色中衣随风轻扬,她不哭不闹,人时光一点一点流逝,转眼,夜深人静。
开始她还感觉小穗在跟着自己,后面便只剩下她一人了,也难怪,大婚之夜受尽冷落,任凭谁也瞧得出来她是个不受宠的有实无名的阁主夫人。
无边无际的海,她也不晓得自己走了多久,走得累了,她仰躺在一出草地之上,天上月色清洌,地上孤影难寻。
她很累,但怎么也睡不着,脑子一片清明,许是还不够累吧?她又起身,新鞋并不合脚,但瑛姑说这个尺寸依着时辰是最好不过的。
呵,最好不过,她的纤纤玉足却是被磨起了泡。
四处茫茫,流云阁地势险峻,守卫并不森严,她不知走到了哪里,不过小穗家她并不想回去,也无所谓去哪里了。
脚下许是磨出了血,莫申雪实在走不动了,倚在一棵老树之下,扔掉了鞋,手上蹭到了什么,黏湿湿的,凑近鼻子一闻,带着涩涩的血腥味。
也不知是怎么睡着了,天色方亮,她被一声鸟叫声唤醒,睁开朦胧的睡眼,昨夜之事便迅速涌上心头,喉咙一沉,她竟苦涩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消失了一夜,竟无人来寻她。
也是,他忙着照顾新人,哪有时间顾及她呢?
莫申雪摸摸头顶,湿漉漉的露水沾满手心,
她消失了一夜,竟无人来寻!
或者,她应该为新人腾地吧?
莫申雪迎着朝霞,放眼望去,是一片看不到边的海,转身再望,她竟不知不觉走到流云阁的出入口。
呵,她才想着为新人腾地,没想到自己昨夜漫无目的地走,竟也到了此处,难道真是天意?
姑且去看看吧,她不会武功,能不能出去还是个事儿。
莫申雪凭着记忆,寻着来时的路,磕磕绊绊走着,脚上的新鞋仍令她叫苦连天,阡陌之间也不好走。
“砰!”莫申雪突然被窜出一个夹鼠器吓了一跳,紧接着一阵剧痛从脚腕袭来,挽起下摆一看,亵裤已染了血色。
布料混合着血水,莫申雪蹲在阡陌之上,一点一点把裤管挽起,痛得她龇牙咧嘴,伤口高高肿起。
没想到流云阁的暗器如此厉害,莫申雪撑着膝盖起身,她也不知自己为何执意要过去,过去又能如何?
且不说流云阁的地势易守难攻,单是瀑布那关她就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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