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可以拔针了,但见针头黑得发紫,季梓桑也没废话,留下一张药方后走了。
皇帝又走了进来,他生得高,马车不足以容得下他的身形,所以他只能微微弯着腰,开口道,“云国的皇帝被你舅舅杀了,张轻寒子嗣众多,怕是要起内乱,不会再来扰大盛边境,你舅舅乘胜追击去了,这次流云阁死伤惨重,待你舅舅回来再送些人过去。”
路再柯闻言,沉默着点点头。
“这次你考虑欠妥,差点酿成大错,若是稍有不测,你叫你母后如何承受?为了一个莫申雪,值得吗?”
路再柯抬头,缓慢而坚定道,“有人不也曾为红颜险些弃了皇位?”
“臭小子!”路微楼忽然笑了,若是为了她,自己估计也会不要命的吧?
皇帝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路再柯躺在软榻上出了一身大汗,疼得快要虚脱,他忍着痛喊了一句,“安康——”
进来的是拎着食盒的莫申雪。
路再柯紧拧的眉头一松,不过还是坚持叫安康,“你搬不动我,叫安康进来给我换衣裳。”
换完衣裳,他喝了一碗粥,又皱着眉头咽下一碗黑漆漆的药汤。
莫申雪接过干净的碗,乐了,“你真厉害,这么苦的药也能全喝完。”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马车再次启动,外面的马队也影影绰绰的动了起来。
莫申雪就安静地坐在马车里,暖暖地日光映在她明媚的容颜之上,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路再柯终于觉得浑身自在了。
“你是怎么跟来的?”路再柯见她身边并没有一凉一暖两人,皱了皱眉头问。
“二哥还不知道我出城了。”她当时在皇宫逮到卫和,便没有回莫府,想这一路的辛苦,她鼻子有些酸,“卫和也不愿带我来,幸好你教过我骑马。”
她就这么单枪匹马地追来了?
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后悔教会她马术。
若没有教会她,在流云阁,她又岂会逃得那么快,追下山崖,这次也是,兵荒马乱地多艰险?
莫申雪多少猜到他不高兴了,替他压了压被褥,笑着道,“你几时找到安离的?”
若不是有他,或许她还要走一段很长时间的复仇之路吧?
她眼底掩着笑,他知她心里释然了,但他并不希望她只因自己出手相助而对自己感恩戴德。
他淡淡道,“三年前他差点死在安平良手里,他迫你喝下忘忧汤,本来并不打算留着他的,但从他嘴里挖出了不少内幕,司马家远在北燕,查起来有些复杂,这才又拖了三年。”
“其实自你坠崖后,我也没心情理这些俗事了,你不必感激我。”
莫申雪听出他误会了,也不着急着解释,笑道,“怎么不见卫和?”
“估计跟着舅舅追中云的败寇去了。”
“丰儿挺喜欢他的。”
“嗯~”
“司马赋尘回北燕去了。”
“……”
莫申雪低头,见他已睡着了。
按理说,皇帝回宫,排场是少不得的,不过这次皇帝存了心想让路再柯安心养伤,一路来相当低调,并没有惊动地方官。
不过地方官连皇帝的行踪也打听不到,也不必在官场上混了,多少也嗅到一丝风吹草动。
是以他们一行每到一处,皇帝总得停下来接受地方的参拜。
后来皇帝估计也烦了,受礼之后并未停留,继续赶路。
到了这日傍晚,大队停下来扎营,路再柯总算能下车行两步了,不过还是要靠拐棍。
莫申雪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占了路再柯的位置,瞬间精神了,一下挺直坐起,而他正坐在车门前,手里杵着一根拐棍,似乎这个姿势保持很久了。
他是伤员,而她却占了他的位置,莫申雪顿时惭愧,呐呐道,“怎么……不叫醒我?”
“这几日你也累了,见你睡得沉,便没叫。”他凝望着她清丽的面容,眼底的黛色越发明显。
莫申雪被他盯着,老脸不争气地红了,“我去做饭。”
她走得匆忙,路再柯本来想叫她陪自己去走走的,遂作罢,两手撑着拐棍,觉得用不惯,自己又鼓捣了一下,这才跳下马车。
安康被他的举措吓坏了,犹犹豫豫地想来帮忙,被他叫住了,“老实待着,你家主子就是随意走走。”
莫申雪这次没扣着他的嘴,端来一碗燕窝粥,可口的小点心,清爽的拌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回来却是寻不到他的身影,回头问安康,“殿下呢?”
安康指了指不远处的田野。
他果然立在那儿,背影挺直,目光似乎落在远山之上。
天色晚了,也怪冷的,莫申雪找来一件披风,跟着过去了。
“怎么出来了?”轻轻的声音落下,随后,他肩上微微一沉,路再柯侧眸,一件披风落在了肩头。
他抽出一手,握紧她的手,拇指抚着上面的旧疤。
她扭头,见不少人往这边看,怪不好意思的,她想收回手。
而他牢牢握着不放,拇指还抚着她手上的旧疤,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申雪,曾经伤你太狠,我很抱歉。我试过放弃你,可我发现,若是失了你,太艰难了,比死还难。”
“也许你还不知,早在三年前,我用路家的权,以你的名冠上了我的姓,可我终归希望你心甘情愿地做我此生唯一的妻,你愿意吗?”
他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心里只觉无比的踏实,他想一定是自己生来站的位置太高,才拼命地留恋她身上人烟的味道。
她低头凝视他骨节分明的手,回想那日,他躺在担架之上,也是这只手,糊满污血,无力地垂着。
那一刻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害怕。
他也伤得重啊!
她回握他的大手,笑靥如,“我愿意再爱你一次,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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