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是这样。”杨树茂点头:“但还要看验收情况。不过深圳这边的验收流程比内地其他城市快,问题不大。”
股东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喜色。虽然深圳的房子现在不如香港值钱,但深圳的地价、材料、人工都要比香港便宜得多。算下来,利润率并不比香港低多少。
“秦总。”一个股东搓着手,语气急切:“那一期工程卖完之后,剩下的二期工程,准备什么时候开工啊?”
“是啊是啊。”另一个股东也凑过来:“二期工程的资金我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打到公司账户。秦总,你可一定得算我一份啊!”
“还有我!秦总,当初说好的,二期我有优先认购权!”
瞬间,秦浩就被五六个股东围了起来。虽然大家事先签了合同,明确了一期、二期的投资比例和权益,但这么大一块肥肉摆在眼前,谁都怕夜长梦多——万一秦浩改变主意,引进别的资本呢?
商场如战场,机会稍纵即逝。这些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江湖,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秦浩被围在中间,却不慌不忙。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不要急。二期工程最迟明年一月份就会开工,大家只要在合同规定的最后期限前,把资金打到公司账户里,就绝对不会有问题。我做生意,讲的是信誉,签了合同就一定执行。”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股东们互相看了看,暗暗松了口气。
“有秦总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对对,秦总的人品,我们信得过!”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股东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围着工地转悠起来,一个个两眼放光,指指点点。在他们眼里,这片土地已经不是土地,而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史方仁倒是比较沉得住气。等其他人都走远了,他才拍了拍秦浩的胳膊,压低声音:
“秦总,这一期工程的规模可不小啊。再加上几十间商铺……这么多房子,要想在短时间内卖出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是不是已经有对策了?”
1985年,内地城镇居民的平均年收入还只有七八百元人民币。而深圳的房价,一平米就要上千块。像“锦绣花园”这样的高端社区,定位更高,价格必然更贵。
上哪儿找那么多高收入的人来买这些房子?
但史方仁从“汉堡王”上市的过程就看出来,秦浩不是那种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他每一步都有谋划,每一招都藏有后手。
秦浩看了史方仁一眼,笑了笑,反问:“史叔叔,你觉得,香港人对深圳的房子有没有兴趣?”
这话问得突兀。史方仁愣了一下,随即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睁大:
“你的意思是……号召香港人来深圳买房?”
“为什么不呢?”秦浩语气平静:“史叔叔不妨想想。现在香港的平均房价,已经涨到每平方呎600港元左右——这还是普通住宅。一平方呎等于0.093平方米,换算下来,就是每平方米超过6000港元。”
他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在史方仁脑子里消化一下,然后继续说:
“在香港,一个40平米的房子,已经算是不错的住宅了。很多家庭是一家四五口挤在二三十平米的蜗居里。但在深圳,一平米只要两千块人民币——按现在的汇率,还不到700港元。”
“也就是说。”秦浩看着史方仁:“在香港买一个40平米蜗居的钱,在深圳可以买一套120平米的大房子,还能剩下不少装修款。”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秦总,你别想当然了。”
说话的是史小军。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父亲身边,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表情:
“香港是香港,深圳是深圳。香港人宁愿一家五口挤在不足40平米的蜗居,也不会正眼看深圳的房子一眼的。”
史方仁这回没有呵斥儿子。因为史小军说的,正是大多数香港人的真实想法。1985年,香港电影里还经常出现“拉去内地打靶”的剧情,媒体也时常渲染内地的落后和封闭。很多香港人对内地畏之如虎,怎么可能冒险来买房?
秦浩却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放在去年上半年,要想让香港人来深圳买房,的确不太可能。但现在,一定会有人愿意掏钱。”
“哦?”史方仁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一时不敢确定。
秦浩看向远处正在施工的楼宇,缓缓说道:“去年十二月之前,香港楼市低迷,大量房产无人问津。那时候,香港人想买什么样的房子没有?选择多,价格低,自然看不上深圳。”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转回头,目光扫过史方仁父子:“中英联合声明签署后,楼市报复性反弹。短短两个月,房价涨了45%,而且还在继续涨。最关键的是,有市无价——所有人都相信房价会继续上涨,所以捂盘惜售,有钱都买不到房。”
史小娜一直默不作声,听到这里不自觉地点头。她最近看了不少财经报道,确实如此——香港楼市现在疯狂得不像话,一套房子上午挂出来,下午就有十几拨人来看,加价抢购的现象比比皆是。
秦浩继续说:“热钱大量涌入市场,却得不到释放。银行利率低,股市波动大,楼市又买不到房。这些钱放在手里,每天都在贬值。史叔叔,你觉得这些钱的主人,会甘心看着自己的财富缩水吗?”
史方仁陷入沉思。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资本是逐利的,也是焦虑的。一旦形成“持有现金等于亏损”的共识,资本就会疯狂寻找出口。
“但这并不代表,深圳是唯一的选择。”史方仁说:“还有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甚至欧美。这些地方政局稳定,法制健全,对香港资本也很欢迎。”
“您说得对。”秦浩点头:“这些地方都可以选。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国外。”
他加重了“国外”两个字。
“而深圳是国内。”秦浩看着史方仁,眼神深邃:“史叔叔,您别忘了,香港有多少人是从内地过去的?1949年,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几波移民潮,多少家庭是内地背景?这些人,或者他们的父母、祖父母,根还在内地。”
“落叶归根,是每一个华夏人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情节。”秦浩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史方仁心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卖的不仅是房子,还是‘退路’。对很多香港人来说,在深圳买套房,就等于在内地有了一个落脚点。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条后路。这种安全感,是马来西亚、新加坡给不了的。”
这番话说完,现场安静了。
史方仁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看着秦浩,脑海里冒出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
这个年轻人,对时机的把握,对人心的洞察,对趋势的预判,都精准得可怕。他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脉搏上,每一次决策都像是提前看到了剧本。
“难不成……”史方仁心里暗想,“他能未卜先知?”
这个念头太荒谬,但又太有说服力。从“汉堡王”上市,到楼市抄底,再到现在的深圳房产定位……秦浩的每一次操作,都像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史小娜站在父亲身边,看向秦浩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之前她在大学读书时,对秦浩的商业操作理解还停留在表面——觉得他聪明,有魄力。直到毕业后真正参与公司事务,她才逐渐明白,那些操作背后的精妙和深远。
而史小军,此刻浑身直冒冷汗。
他原本以为,秦浩只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或者最多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商人。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个人,是真正的战略家。他看的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整个战局的走向。
这样的人,如果真成为自己的对手……
史小军不敢想象下去。
1985年2月15日,“锦绣花园”工地终于停工,秦浩跟杨树茂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北京。
“对了大茂,这是你今年的年终奖,这回藏仔细点,可别再被搜走了。”
杨树茂看着面前厚厚一沓百元大钞,惊喜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这……太多了吧?”
秦浩笑骂:“少来这套,这五万是你应得的,这一年我跟亚静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香港了,深圳这边只能靠你两头跑,辛苦了一整年,让你拿着就拿着。”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杨树茂憨厚挠头笑了笑。
“跟我还客气什么,矫情!”
杨树茂给了秦浩一个熊抱,然后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是,你干嘛去?”
“去银行存起来,不然制定被我爸妈搜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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