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真浪啊……”亚军听到周博还在不无羡慕的嘟囔着,他已经飞奔出了宿舍楼。
不到10分钟,亚军已经站在了甘农大的门口。他知道,从西站到甘农大,走滨河路最快也要半个小时,走西津路就更得花一段时间啦。但他愿意等。与其在宿舍里等电话,倒不如在校门口等。看看飞驰而过的车,用四个轮子奔赴远方;看看匆匆地行人,他们或迷茫,或坚定,或走或停,或悠闲,或焦急,无论哪种,都是他们心境的反应,也是对于现状的留念和对未来的畅想;看看依依不舍的情侣,用眼睛诠释爱,用嘴巴告别,用指尖约定下次的相见。
其实,亚军更愿意看看那些在路灯下依然坚持生活的商贩们。他们迎着太阳,供着月亮,从早到晚,身体明明累到了极点,但依然笑脸相迎着每一位顾客,用他们特有的话术与他们谈价,欢迎他们下次再来。这让他时常想起爸爸。爸爸虽然不是小贩,但依旧像小贩一样,小心地伺候着他的上帝——土地,土地饿了就播点种子,土地渴了就浇透水,土地闹小脾气了就整天跪在地里锄草、翻土,直到时机成熟,土地给他回馈,他也报以感谢。就这样,爸爸用尽了气力养育他,供他读书,活出自己的思想。这,就是亚军理解的生活,感恩于那片让他赖以生存的土地。
等待,变成了风景,转化成了生活,便过得异常地快。
不觉间,苗苗到了。她微笑着冲亚军走了过来。亚军把手伸了过去,苗苗顺势把手塞进了亚军的手里,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两个人都脸红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一切来得那么自然,也来得那么出其不意。亚军的手是下意识伸出去的,他觉得情侣就应该牵手、拥抱,这在大学本身就是司空见惯的东西。没想到苗苗不仅没有拒绝,反倒比他显得更加大方,只不过她像苹果一样红润的脸蛋,以及低垂着的头和藏在头发里的眼睛,告诉亚军她也一样的紧张、害羞、激动和局促。毕竟,这种举动,在渭河畔的老家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会成为一个未婚女子的耻辱。
看着眼前的苗苗,突然他想起了徐志摩,想到了:“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他不禁觉得这句话就是徐志摩写给苗苗的,可能那个让徐志摩写出《沙扬娜拉》的日本女郎不及她此刻的万一。突然他又想到,徐志摩是个渣男,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浪子,这与他的爱情观是严重相悖的,索性这首诗也不再那样深情,很快就被抛出了脑子。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亚军牵着苗苗的手,一刻也不松开,即使两只手都已微微出汗,倒仿佛成了粘合双只手的“三秒胶”。亚军牵着苗苗看过了教学楼、图书馆、食堂、篮球场和足球场,滔滔不绝地讲着包括每棵树的年轮、每栋楼的功能以及食堂里好吃的那道饭菜,甚至连食堂里哪个窗口的阿姨抖勺子时抖的力度没有那么大都告诉了苗苗。
苗苗安静地听着他连绵不绝地诉说,兴奋地附和着他所说的一切,有时会充满真诚地对他发问,好让他感受到自己对所有事物的兴趣。当然,亚军不可能知道那是苗苗不自信的附和,是羡慕与嫉妒交织的复杂情感,她多么渴望能够成为大学校园里的一员,光明正大的走在校园,与她心爱的亚军一起学习、一起出游、一起听讲座,一起毕业,一起走出大山。她是多么的后悔哟,后悔上学时的不用功,后悔被那些打工的村民用新衣服诱惑,后悔听爸爸的话放弃学业提早为家里贡献固定存款。
“大学,可真好。”苗苗不由地感叹。
“好吧?以后我邀请你常来,带你吃好吃的,带你玩好玩的。”亚军诚恳地邀请,诚挚地规划着。
“我是谁,我后悔没有好好学习,不能和你一样,上个大学。”苗苗的不再那么兴奋了,话语中透露着沮丧。
“没关系。上不上大学并不代表什么。我上了就是你上了,咱俩谁上都一样。只要你愿意学,我可以把我学到的教给你,让你也有大学生的水平。只不过我是农业大学,你是社会大学。都是大学,含金量说不定你的更高哩。”亚军劝慰着苗苗,用他最擅长的逻辑方法,让她能够不再耿耿于怀于这个话题。
“嗯。我愿意学,你教给我。未来,我可不想拖你的后腿。”其实,苗苗的话只说了一半儿,剩下的一半是前提,即:未来,如果我是你的妻子。但是,这种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一来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二来这种心照不宣的话是万万不能开诚布公的。这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习惯,也是渭河教会他们的细水长流。
他们说着,走着,不觉间,他们站在了黄河边。黄河的水浩浩荡荡地流着,对岸的楼上灯光不停地闪烁,将河水映照得五颜六色,当微风轻拂水面,水流便变成了彩虹,成为上帝单独装点给他们的美梦。
听完苗苗的话,亚军的心里泛着涟漪,就像黄河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他转头看着苗苗,她正默默地看着黄河,仿佛她就是那漂浮着的浪一样。而后,亚军从兜里掏出一页纸,塞进了苗苗的手里:“打开看看,我已经在纸上面写完了我想说的话”。
“献给……”苗苗看着信,当她看到“我最亲爱的苗苗”时,脸刷一下红了。而后,便默不作声,只顾着在心里往下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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