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月姬眉头一蹙：

“没谈拢？你们给我说说，他是怎么说的？”

周秉义没好意思开口，郝冬梅主动道：“妈，等我爸下班回来，一起说吧！”

到了傍晚，郝父走进家门，金月姬招呼吃饭，一家人围在长条饭桌上，金月姬这才再次问起白天的事情。

郝冬梅将华十二的话一说，郝父脸色一沉，金月姬更是拍了桌子：

“他周秉昆好大胆子！”

郝父一摆手：“你说这些干什么，我老郝一辈子没弯过腰，既然他不帮忙就算了，以后不用再提！”金月姬气的吃不下饭去：“我就咽不下这口气，你说这算什么亲戚啊！”

周秉义坐在那里，如若针毡，如芒在背！

整个暑假，华十二也没等到周秉义的回复，不过这样更好，要不是碍于郝冬梅这个嫂子人还不错，他连要求都不想提。

这个假期，他就在家里陪着李素华和郑娟，安心创作‘自己’的第二本小说《红高粱》！

好吧就看这个书名，懂得都懂！

写完《红高粱》，第三本都想好了，他想写《活着》，嗯，毕竟是他经历过的世界，写起来一定更有生活。

时间匆匆，下学期没什么好讲的《红高粱》大火，其中有关起风年代的描写和个性@解放的观点，引起了一些争议，不过如今已经到了改开前夕，社会包容性很强，再加上有那位老人照着，让这本小说有惊无险。

《红高粱》大火的时候，他第一本小说《腾飞的年代》已经出版了单行本，前后加印三次，总印数突破20万册。

华十二的稿费账户像滚雪球一样膨胀，如今已经累计收到近3万元稿费，把知道情况的郑娟的惊讶的直吐舌头，原来家里也不缺钱，但这么多钱也太夸张了。

不怪郑娟惊讶，在这个连‘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三万块简直是个天文数字，更让她惊讶和感动的是，华十二却只是笑着把存折塞进她手里：

“以后咱们家你管钱！”

转眼又是一年春节，华十二和郑娟再次放假回家，这次跟孙赶超他们聚的时候，听他们谈起红星集团，全都是悲观情绪。

肖国庆告诉华十二，曲秀贞已经退了，红星集团现在除了两个基本盘木材厂和酱油厂，其他厂子里只有服装厂做一些劳保产品，剩下的厂子全都放假停产，工人只能开出最基本的工资。

孙赶超也叹气：

“闹也没用，据说你大哥那个岳父，这个月就住了两回医院，现在吉春都在传，说他在上面立了军令状，没有完成，都说上面正商量怎么处分他呢！”

华十二点了点头，曲秀贞一直跟他有联系，红星集团的情况他也都知道，甚至曲秀贞退休之前，终于忍不住开口，想让他帮忙，也被他拒绝了，老太太很是失望，没几天就听说老太太退下去了，让他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不过长痛不如短痛，没了这次撕心裂肺，哪有以后的否极泰来，轻轻松松得到的东西，肯定没人珍惜，这一次不痛到骨子里，以后说不定还有多少麻烦呢。

华十二又问起吉春其他企业的情况，肖国庆苦笑摇头：

“都不怎么地，现在你去文化宫那片看看，街边等活儿的，各个企业的职工都有”

华十二有些纳闷，要说还没到东北经济下滑严重的年代，怎么其他企业也不行了呢。

等回头华十二去看忘了曲秀珍和马守常，前者因为他坐看红星集团没落，还跟他生着气呢，马守常倒是笑呵呵把他迎了进去。

华十二把带来的京八件放在桌子上：

“我知道送贵礼物，你们也不能收，干脆带点京城的糕点回来，你们尝尝！”

马守常笑着道；“哎呦，挺好挺好，以前我就吃过这儿，确实不错！”

曲秀贞赌气道：“吃不进去，老太太我啊，气都气饱了！”

眼看着事情就要有结果了，华十二也不瞒着了，将他在京城和那位老人家讨论过的事情一说，曲秀贞和马守常都惊讶的瞪大眼睛：

“你说的是真的啊？”

这之后，曲秀贞就又恢复了那个幽默风趣，且健谈的小老太太，指着华十二没好气道：

“你早说啊，看给我担心的！”

马守常在一旁赞叹：

“这种事情，现在也就那一位，有这个乘风破浪，披荆斩棘的魄力了！”

二老留华十二在家用饭，吃饭的时候，华十二问起吉春经济的问题：

“我听说现在不少单位都不行啦？是东北都这样吗，还是就咱们吉春这样啊？”

马守常叹气道：“黑辽还好，主要是咱们吉春！”

曲秀贞用嘴往郝家方向一撇：

“还不是那位闹得，跟上面立了个军令状，说要搞活红星集团，结果呢，只能动用财政补窟窿，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补不上了.”

“本来大环境就不好，他还胡乱指挥，你说该给其他企业投入生产的钱，他拿来补窟窿，那企业能好吗？”

“别人家机器都更新换代，咱们，呵呵，就快连修机器的钱都没有了，怎么跟人家其他省份的企业竞争啊.”

华十二也挺无语的：“那上面就这么看着？”

“当然不能，不过我听说上面要有大动作，要等上面的事情平息，第一个就轮到你大哥这个岳父倒霉了！”

曲秀贞说完还幸灾乐祸的道：“该，我早就说过，他老郝就没那个能力，自己穿多大鞋都不清楚了，活该！”

马守常直皱眉：“你小点声，都一个院儿住着，叫别人听去不好！”

曲老太太抻着脖子叫道；“该，该该，我当他面我也这么说！”

华十二在一旁哈哈大笑。

郝家，这段时间以来可谓是愁云惨淡，连郝冬梅和周秉义放假回来，家里也很难听见笑声。

郝父已经好久没睡个好觉了，原本地中海的发型，现在已经没有发型可言了，就剩下三根毛干脆全都剃了，留了一个大光头。

今天吃饭，金月姬当着郝父、郝冬梅和周秉义三人的面，开口道：

“老郝啊，想开点吧，身体要紧！”

郝冬梅也跟着劝，周秉义也关心了两句。

可就偏偏在周秉义说话的时候，郝父一拍桌子，斥责道：

“干什么，我身子骨硬着呢，还死不了！”

周秉义顿时造了个大红脸。

金月姬看了周秉义一眼，朝郝父说道：

“我知道红星集团都快成了你的心病了，我最近倒是想了一个法子，兴许还有救！”

郝父闻言立刻抬头看来，他爱人说的不错，最近上面的风向不对，像他这样的保守派已经落了下风，要是红星集团没有起色，那用不了多久，他立下的军令状就得兑现。

郝父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再干几年，自然不想这么早退下去，他还想再往上挪动挪动，一听老伴有办法，顿时来了兴趣：

“说说看！”

金月姬看了一眼周秉义；“这事儿还得落在秉义身上！”

周秉义误会了岳母的意思，连忙道：

“妈，周秉昆那小子六亲不认，我说的话他根本不听，要是他听我的，前两次就.”

郝父听着周秉义推脱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不喜。

金月姬打断周秉义；

“我说的不是让你去求他，我是想让你暂停学业，你去做这个红星集团的掌舵人！”

“到时候，周秉昆不帮我们郝家，总不会连你这个亲大哥都不帮吧？”

周秉义和郝冬梅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金月姬打的是这个主意。

周秉义苦笑道：

“妈，你不知道，周秉昆肯定不会帮我的，另外我做红星集团的掌舵人，我也没那个资格啊，级别也不够啊！”

金月姬恨其不争的瞪了他一眼：

“资格级别什么的重要吗？要是以前红星集团好的时候，这自然重要，可现在那个位置就是没人敢要的烫手山芋，只要你坐上去，把红星集团，搞好搞活，就没人敢说你什么，迎接你的只有荣誉和赞美！”

“至于周秉昆会不会帮你，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我听冬梅说，你爸今年不是还回来过年么？”

周秉义点了点头。

金月姬笑了：

“这就行了，你可是你们家长子，又是一向得宠的那个，我想你爸也希望你做出一番事业来吧，你只要做好你父母的工作，让你父母去做周秉昆的工作，我不信他不答应！”

这回周秉义还没说话，郝父就露出笑意：

“好了，吃饭的时候别谈公事了，秉义啊，今天这个小炒做的不错，你也尝尝！”

周秉义受宠若惊，心里却叫苦不迭。

周志刚年前到家，看到家里跑来跑去的外孙女，脸上一喜，可没见到女儿，刚露出的笑意又淡了下去。

等从华十二这里，看到了几封，周蓉从澳洲寄回来的信和照片的时候，老头故作不喜的哼了一声：

“这么大个姑娘了，照个相都不会笑，你看这往家里寄的相片，笑的这个假，这是给谁看呢！”

周蓉：理解一下，照完相还得去挖矿呢，实在没那个心情笑啊。

华十二看老头装模作样的就好笑：“你要真生气就把照片放下，都看十分钟了！”

年三十儿这天，周秉义和郝冬梅今年选择回了光字片，到华十二跟郑娟家里，陪周志刚和李素华二老过年。

华十二跟郑娟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周秉义就把事情跟周志刚、李素华讲了。

听说大儿子要休学当厂长，周志刚觉得不是坏事，对于周秉义让他帮忙跟小儿子说项的事情，他没有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等吃年夜饭的时候，菜过五味，周志刚才提起这个事情。

华十二都被逗笑了，他跟周志刚笑道：

“咱俩的事儿还没解决呢，您还替别人说起话来了，说实话，忙我能帮得上，但我就不乐意帮，第一呢，去年的事儿您忘了，但我记着呢，老大岳父来咱家道歉了吗？没有吧！”

“另外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我今天正好问问，周秉义啊，去年三十儿你跟嫂子咋没回来呢？”

周秉义支支吾吾道：

“你嫂子父母那边，就他们老两口，过年怪孤单的，爸妈这边不是还有你么.”

华十二点了点头：“行，这个理由算你说的过去，那我再问你，你平时放假的时候，咋都住大嫂他们家呢？”

“要是过去土坯房，一家人都挤在那小破房里，居住条件不好，我肯定不说你，可现在那边的一楼，两室一厅，不够你跟爸妈一起住啊？”

“你可是咱家长子，你怎么天天不着家啊？”

周秉义和郝冬梅都造了个大红脸。

华十二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绝杀：

“入赘不寒碜，年轻人吃点软饭也没什么，只是既然选吃软饭，就别回咱们家瞎折腾，你说你求老头子这事儿，他要是跟我因为这事儿激恼了，俺俩吵起来了，这年又不过好！”

“事情要是传出去，咱光字片的左邻右舍，不得戳你周秉义的脊梁骨啊！”

周秉义都坐不住了：“秉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有爸妈在呢，你说这些想干什么啊！”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想干什么，当初我提的条件你们没达到，那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华十二冷着脸放话：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这个事儿没有可能，谁要是劝我，我肯定掀桌子，这个年谁也别过了！”

周志刚黑着脸道：“我看谁敢掀这个桌子，都别说话了，吃饭！”

他虽然是在斥责华十二，但对帮周秉义说话的事情，之后提也没提，老头也学精明了，干嘛因为别人家的事情，弄的自己家不开心呢。

当然，还是华十二那几个问题刺激到了周志刚，他一年就回来一次，大儿子跟别人儿子似的，根本不跟他住，这以后指着谁，真就不一定了。

年初三，华十二跟郑娟先走了，说要去京城谈出版的问题。

其实就是躲事情呢，果然初二回完娘家，周秉义就又来了，一到家发现华十二已经回京城了，不由得无可奈何，也没多待，就回去跟老丈母娘复命去了。

周志刚看他屁股没坐热就走，不由得对这个大儿子更加失望。

虽然周秉义没得到华十二的承诺，但在他岳家的发力下，他还是当上了红星集团的掌舵人。

郝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想着万一周秉昆，看在亲兄弟的情分上，出手帮忙呢。

可惜他想多了。

80年3月，第九次会议闭幕，很多事情都尘埃落定。

积蓄已久的雷霆，还是落了下来，郝父主动病退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接替他的大佬是从京城直接空降下来的，是那一位选中的人选。

确认其任免之后，那人没有着急去吉春赴任，而是去了燕大，找到华十二，两人谈了好久。

五月，红星集团宣布重组，全国第一家股份制企业，在吉春成立。

华十二作为董事长出席股东大会那天，与被返聘的曲秀贞一起和各级领导都坐在主席台上。

大礼堂上方悬挂着‘红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大会’的红色横幅，台下坐满了老员工，不少人偷偷抹着眼泪。

华十二在领导们挨个讲完话后，他敲了敲话筒，只说了一句话：“咱们红星集团，必将再次取得辉煌！”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员工全都站起来，激动的鼓掌。

隔日，在家看报纸的郝父，见到报纸头条是《红星集团成改革试点，签下一亿美刀订单》这个标题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倒在沙发上，吓得金月姬赶紧叫警卫把人送去医院，好在送去的及时，人虽然没醒过来，但保住了生命。

郝父如原剧情里李素华那样，成了躺在床上，靠人伺候的植物人，能不能醒过来，都要看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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