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兮语这才低头看去,手上一片鲜红,起先也是诧异,稍稍活动了手掌,并未觉着有疼痛,这才目光扫向一旁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的。”
程修侧眼冷冷瞧了正趴倒在地上弱如死鸡的吴曲阳,又看了他额头的伤口,心下了然,说不清是什么复杂的情绪,抬手捧起她的脸,轻轻用拇指抹掉她的泪,再次开口,“别怕,我在这,没人再敢欺负你。”
话音才落,吴大人亲手捆了吴夫人,急匆匆的跃进门来,顾不得半生不死的儿子,一把扑跪在程修脚边,语气中几乎带了哭腔,“下官管方无方,让犬子和贱内惊了公子和表姑娘,下官该死,现在已将神智不清的贱内绑了,前来谢罪!”
程修闻声转过身来,手握住迟兮语的腕子将她护到身后。对着吴大人和被捆住同样跪在一旁的吴夫人,脸色是黑云般的阴沉。
“神智不清?”程修冷笑一声,“既然神智不清为何吴大人不看好门户,反而让他们出门做恶,还敢欺到我程修头上!”
吴大人脸色苍白的难看,自己官职虽然不低,可怎能与程府相提并论,今日自家人又冒犯了表姑娘,若非府中下人前去报信,怕是真要铸成大错,即便匆匆赶回府,也是迟了,来时便已见程修带着人过来,眼下事情严重不好收场,想到此,又是一头冷汗顺发而下。
“程公子,内人一直有失心疯病,这两年一直服药调理着,本来已经平稳了许多,最近听说曲阳喜......喜欢上了表姑娘,所以才又糊涂了起来,犯了旧毛病......”
“吴大人言外之意,是我们的错?”程修音同寒刀,冷的吓人。
“不不不,”意思到自己失言,吴大人忙解释,“下官并非此意,没有看好贱内和犬子是下官的不是,请程公子责罚。”
程修冷眼扫了倒在一旁的吴曲阳,又微微侧头问迟兮语,“他刚才要对你做什么?”
其实程修在见到这场面的第一眼便知他们的意图,只不过这时需得让吴大人好好听听。
“他......”迟兮语往程修身前凑了凑,有些难为情的红着眼道,“他们母子要合谋乱我清白,说若是生米煮成了熟饭,我便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程修闻言瞳孔缩紧,用力咬了后槽牙,手指关节握的咯吱作响,恨不得亲手杀了这对母子。
吴大人更是吓的猛吸了一口凉气,这种事情,程家怎能轻易放过他们!
“吴曲阳是书院的人,这种人留在书院是个祸害,”程修又扫了一眼粽子一样捆在地上口中还塞了一块帕子的吴夫人,“夫人既然神智不清,那便和吴曲阳一同送往同令府罢。”
“这......”吴大人猛得抬起头来,脸上皆是惊慌之色,整个人几乎崩溃,“程公子开恩啊,同令府是关押官家犯人之处,若是他们去了,即便不死也要丢半条命啊!”
“你既然管不好你的家人,就让同令府去管,这疯妇和吴曲阳明显神智不清,若是将这种人留在府内,不一定会出什么乱子。父亲从前提起吴大人时,也曾夸赞过你两句,说你为官尚可,唯独对家人太过宽溺,给自家亲戚也供过不少后门,今日的事,我看在家父的面子上不牵累你,你若再多话,你也一同去吧。”
程修微扬了下巴,不肯给他半分颜面,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吴大人头顶,也不敢再多言,自家人不管是清醒还是疯,总归差点惹了大祸,只可惜自己儿子若是也进了那去,这辈子的仕途毁了不说,往后还能不能得以健全还是两说。
思来想去,唯有一声长叹,和一双泪眼,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将他们好好关在府里。
“走,我们回家。”程修唯有面对迟兮语的时候脸色才会缓和温柔下来。迟兮语被他揽着肩从房间里带出来,踏出门,烈日光头,晃得她下意识的眯了眼睛,眼前一片明亮,再侧头看着搂在自己肩膀的那双手,好似被人一下子从地狱带回了光明。
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安定。
程修出来后,对着门口站了整整齐齐的两排官兵说道:“你们在此善后,将吴府给我看严实点。”
随即,带着迟兮语从府门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迟兮语惊魂未定,声音还带着颤。
“我什么都知道。”程修浅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出了府门,程修将她抱上马车,坐下后,拉过她的手,又掏出帕子为她仔细擦试手上的残血,不希望那恶心人的东西的血留在她身上。
明明天气很热,可她的手心手指皆是冰凉,可想而知她心里究竟有多恐惧,可程修还是一边擦试一边调笑道:“手这么凉,是吓坏了?”
迟兮语也不再逞强,用力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我今天要死定了。”
“方才我进屋的时候,便见着你站在那里和他对恃,脸上可没有半点儿惧色,我还当是我认错了,这哪里是我们家的假货,分明是个巾帼女英雄!”程修笑容畅快,当时光顾着生气,这会儿静下来倒是觉着好笑,甚至还带了些骄傲。
听闻他说的那句“我们家”迟兮语听了不禁红了脸,微低下头,看着他手上动作,良久才敢抬头问:“同令府是什么地方?”
她自小在乡,从未听过这个地方,不过方才见吴大人的脸色,想来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就像吴大人所言,是关官家之人的地方,某些大人家的亲戚犯了错,就会被关在那里。”程修说的云淡风轻,好似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地方。
“关起来会怎样?”
程修抬眼皮扫了她一眼,“和牢狱中的犯人一样,要先受几天的刑罚,不同的是,罚起来要雅一些,不会见血,比如针刑之类......”
“什么是针刑?”
“就是将人捆得结实,日日拿银针扎在穴位上,不见血,却处处疼痛。”程修一顿,“这是对女眷,对吴曲阳那样的人,就更不会客气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他对你所做的事,会加倍奉还,我会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若不是吴大人素日还算老实,今日我便连他都一起关进去。”
迟兮语点头,虽然还是听了个一知半解,也想像不到那针刑是何种模样,但是她相信程修说到做到,不会让她凭白受了委屈。
将手上血迹擦干净后,程修将帕子团成了一个团顺着马车窗丢了出去,而后又坐到迟兮语身侧,轻轻抚着她头顶,满目的温柔,“今日吓坏了吧,回去好好洗个澡,再好好睡上一觉,事情便都过去了。”
迟兮语沉了沉气,乖乖点了点头,心头莫名欢喜,像是一叶孤舟在今日忽然靠了岸。
她其实想说的是,“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但是话堵在嘴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
如同程修所言,迟兮语好好洗了个澡,又喝了安神药,美美的睡了一觉。
醒来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屋里不知何时燃了灯,程修静静的坐在了窗边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你怎么来了?”迟兮语起身,手上一动才发现被人用纱布细细的缠了两圈。
“你睡着的时候我便来了,”程修见她醒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起身走到桌边斟了一杯温茶,来到床边坐下递给她,“我白天见你手上有口子,便来给你上药,还好口子不深,只是破了皮。”
迟兮语睡了一下午,也是渴了,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后道:“我也是洗澡的时候才发现划了口子,我见伤口不深,本想着不去理会。”
程修将她手中的空杯接过放置一旁,自然的又抬手拢了拢她额间的碎发,打趣道:“果然女人是祸水,不过才去了书院几日,便惹了个疯子回来,往后怕是要将你看紧些,免得又招个吴曲阳回来。”
“你就别提他了......”迟兮语抿了抿嘴,唇微微撅起,唇珠饱满圆润,“我现在回想他的样子,都觉得心里犯恶心。”
“那你见谁不恶心?”程修的脸往前微微凑了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不知为何,迟兮语脸色一红,耍无赖般的仰躺下来,望着帐幔说道:“你管呢!”
“说起来,经过今日一事,我往后倒是也不敢惹你了,”程修面目又往前一分,“今日我可是见了你要杀人的模样,真的厉害!”
迟兮语眉眼一弯,反将一军道:“今日我也是见了你要杀人的模样,往后我也不敢轻易得罪你了。”
嘴上说的虽是打趣的话,可迟兮语长这么大肯为他拔刀的,程修还是第一个,依稀记得他白日里红着眼的样子,那画面这辈子她怕是都忘不掉了。
“既然知道我的厉害,便乖乖起来吃饭,娘等了我们许久了。”程修长手一拍,正拍在她的被子上。
迟兮语闻言麻利坐起身来,忙穿鞋下地,边拢着头发边道,“今日的事没告诉姨母吧。”
“还没,怎么了?”
“你别说了,我怕她担心。”
“嗯,知道了。”程修闪到一边又坐了下来,惹得迟兮语定睛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我要更衣,你还在这里不好吧?”迟兮语歪着头问他。
程修恍然,眉目舒展开来畅然一笑,本来逗逗她与她扯皮上几句,又想着她睡了许久许是饿坏了,也就不再多说,麻利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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