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兮语明白,这不过是人家的客套话,好歹是大户人家有头有脸的大丫头,还是跟在夫人身边的,自然又要高一层,送她过来已是因为夫人的脸面。
“不必了,素白姐姐,我自己来就可以,您去忙吧。”迟兮语忙摆手。
“那门口还有旁人,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这声素白姐姐她很受用,心想着这新来的姑娘倒是懂事的,于是又指了一旁的漆木柜子,“这里是干净的衣裳,姑娘洗好后换上即可,这些都是方才遣人去街上成衣铺新买的,府中没有姑娘这样大的小姐,又不能让您穿咱们下人的衣裳。”
“有劳素白姐姐,”迟兮语自嘲道,“我都这样了,穿什么都无所谓的。”
素白闻言掩面轻笑,“姑娘说笑了,您快些洗,洗好了饭也便好了。”
“好。”迟兮语轻声应着,眼见着素白出了门。
眼下,整个沐房只剩她一个人了。
水汽缭绕,如梦似幻。
迟兮语来到沐桶旁,宽衣解带,将整个人都泡进水中,忍不住舒服的叹了口气。
她记不得上次洗热水澡是什么时候了,掬了一捧热水扬在自己脸上,用力搓了两下,随之觉着不够惬意,整个人下蹲,潜在水中。
耳畔是水声荡漾,长发如同海藻绕在周身,调皮的吐了几个水泡泡,随即浮出水面,将下巴抵在桶沿上,短暂的欢快后一丝隐忧又浮上心头。
这下怕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
***
通透的洗了个热水澡后,迟兮语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一般,还好洗澡前吃了些点心,若不然这一番折腾之后怕是要晕倒。
梳洗过后从沐房出来,小丫鬟明显眼前一亮,眨巴着眼睛不敢认,目光飘向她身后的沐房中,看看是不是还会有人出来。
最后意识到这位便是方才进去的那位姑娘后,咧了嘴笑道:“姑娘原来生得这般好看,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暖风飘过,从迟兮语身上卷了淡淡香气,再不似之前身上一股子怪味儿的尴尬。
迟兮语不禁抿着嘴笑起来,这一笑,脸颊还有一对小巧深刻的酒窝,格外喜人。
随着小丫鬟来到厅堂,还没进门,迟兮语便闻到菜香味儿,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呼噜两声。
罗桐和程修早已就坐,二人齐齐朝这边看来,罗桐亦是眼前一亮,上下打量干干净净的迟兮语,欢喜的不得了,忙朝她招手,“念遥,来,让姨母好好看看。”
迟兮语乖巧上前,桌上菜香诱人,为了不失礼,迟兮语不敢朝旁边瞥一眼。
她款款而至,程修原本拧着的眉目有一瞬间松懈,在她看过来之前慌忙移到别处,面上平静无波。
“还真是粉雕玉琢的一个美人儿,之前蓬头垢面的,姨母都没能看清你,”说着,罗桐再次扯起她的手,“念遥,往后你便留在府中,姨母护着你,往后便不必再过从前那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迟兮语鼻子一酸,眼圈瞬间红了,嘴唇不自觉的哆嗦,心想着,若是此时不说,怕是再没机会了,干脆心一横,开口道:“夫人,其实我……”
“往后别再叫我夫人了,叫我姨母,我便是你的姨母……”罗桐话才说了一半,忽然用手捂上心口,眉头紧拧,脸色一阵惨白。
“母亲!”程修见状,忙起身走过来,动作太大,衣袖将桌边茶盏甩在地上直接摔碎了。
“夫人,您怎么了?”迟兮语也忙站起身来。
素白见状从身上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黑色药丸子出来塞进罗桐口中,又端来温水送服,稍许她的面色才有所缓和,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莫慌,莫慌,”罗桐忙安抚面前一脸紧张的迟兮语和程修,“前阵子生了病,眼下还有点遗症,今日见了你,又听闻你家里出的那些事,可谓大喜大悲,一时间身子吃不消,不妨事。”
迟兮语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之前想说的话一下子又都咽回了肚子里。
若是告诉她真的迟念遥早就死在了来京城的路上,怕是她会昏厥过去,一时两难。
“夫人……”迟兮语声音细不可闻。
“你该叫我姨母。”罗桐权当是她初来认生。
迟兮语一怔,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从嘴里挤出来几个字,“是姨母,我记下了。”
面前,是罗桐慈和的笑意,头顶,是程修眼中投来剑似的目光,迟兮语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程修下巴微扬,眼中有些探究的意味,方才她表情的细微变化都被他尽收眼底,嘴巴不由得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像有点意思。”程修在心里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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