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嘀嗒……”
节奏率强的电子声回响在耳旁,催促着让人清醒过来一般。但双眼却仿若被人用针缝起来了,不管如何用力,都无法使其睁开。
较劲了好一会儿,疲倦之意渐渐侵蚀了意识,占领了整个大脑,让好不容易清醒的思维又再一次陷入到泥潭之中。动弹不已,又或者是不想动弹。放任自己坠向更深的黑暗。
等真正醒来,已到了深秋时分。
虽然神情依然显得很是疲倦,似乎随时都可能会陷入沉睡,不过好歹允许家人探望后能坚持在这探望的十分钟内保持清醒的意识,对来人的话语做出简单的反应。
经由医生反复确诊,确定病者已脱离危险后,青年这才得以离开重症监护室,被送往至普通的单人病房里。
于是探望的人也就成指数增长趋势递增。
有工作上的同事、后辈,也有许久不见的童年玩伴、好友。后者之间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每天仅会有一人前来探病,但前者却是生怕自己来迟了一般,大包小包的东西送过来,还一副与青年格外亲近的模样。每当这时,青年的母亲都会以想睡觉为借口,将这些人打发走。也是让青年着实松了口气。
虽然他并非忘记了如何处理这种交际事项,但既然可以更轻松地享受住院中的时光,又何乐而不为呢?
“真是的,带着新闻记者来探访病人,是生怕别人看不出自己的别有用心吗?”茶褐色碎发的青年拿着水果刀,将手中的苹果削皮、切片、去籽后,放置在一旁桌子上的玻璃碗碟中。作为在场唯一没有被女性请出门外的人,他这话说得可谓是拉满了仇恨值。特别是在病房门还没关上,外面还停留着刚被赶出去的人的现在。
病床上躺着的青年偏头看着这位心直口快的好友,有些无奈地开口表示:“别削了。这都是第五个苹果了。”自己根本吃不下那么多啊喂。
而对方仅仅只是一挑眉,同时又拿起了一个苹果开始继续处理:“你在怀疑我肠胃的消化能力?”
听他这么说,青年也只好闭嘴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任由对方继续消灭那箱还剩一大半的苹果。
开玩笑,一个国家级运动员的胃口是他们这种平民老百姓能质疑的东西吗?生怕打脸打得不够痛还是怎么的?
结果等天已黑,对方打算回家吃饭睡觉了,穿着病服的青年都没能吃到一口苹果。还真的就是没把自己当外人,说自己解决就绝不会麻烦别人呢。
母亲也以要送这位实打实的损友下楼为由而离开了病房。
青年偏头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在灯光下挥舞着光秃秃的枝丫的树木群,一手把玩着垂在自己胸前那因为长时间未打理而显得些许干枯的长发,心里却思索着醒来前那也不知是否因归属于梦的遭遇。
一连六发的枪响,即是基本摸瞎般的乱打,也并非全部都落空了。有一颗子弹落在了实处。
虽然并不是在凪彦身上。
因为突然的撞击而控制不住平衡,坐在地上。再次抬眼,却看见半空中出现了淡淡的金黄色光晕,仿若焦糖做的薄纱一般,漂浮在自己身前。虽然看似单薄,却让少年有种被铜墙铁壁所保护着的安心。
同时,借助这份微弱的光芒,凪彦知道了自己之前所感受到的冲击感是怎么一回事。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手鞠,有些迟疑,却还是伸出手指,轻轻推了她一下。
没有回应。
指尖那足以让人联想万千的粘稠质感,一时让长发少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连守护甜心并非人类,其受伤是否会像人类那般流血都难以去思考,脑海中却不停回放着自己与手鞠的所有过往。
而最终,影像停留在了曾参与过的唯一一场葬礼上。
是父亲,前一任藤咲家家主对外公开的下葬仪式。其结束后紧接着的就是自己作为现任家主的加冠宣告。
就在同一天。
因为时间上的安排,即便局内人都明白这是因为当时藤咲家正处于一个危险的处境而不得已的选择,但还是受到不了解具体情况的大众的各种非议。为此,凪彦上任后被暗中绊了不少跤,举步维艰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而当时葬礼上心里一空的感觉,原封不动地于现在重现。
其余一切似乎都已经从少年的感知中丧失了存在感,变为无物,于是作为唯一存续于此的“彩色存在”的粉紫色小人,成为了他的世界的全部。
她那逐渐衰弱的呼吸,也就推进着世界的塌陷。
以及少年的崩溃。
“凪……彦……”
突然响起的女声,仿若一个信号,让整个假想世界被摁下了暂停键。这还是凪彦在今天遇见手鞠后第一次听见她开口说话。不像是从自己手中那柔软的身躯中发出的,而更像是在这个空间中回响的神之声。
“凪……凪彦……节奏和,和我……都会一直……注视着你,即便……我们不在你的身边,也会一直、一直‘陪伴’在你的心中。”
“——所以,请继续贯彻你的……我们的道路吧。”
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要去挽留,但突然胸前出现了一双手,把自己往后推去。不知为何,不想反抗,也不愿反抗。即便心中再多的不愿意,身体却违背了思想,顺着受力的方向,倒了下去。
没有接触到任何东西。
身后的地面像是凹陷了一般,形成了万丈沟壑。而少年就宛若折翼的鸟,直挺挺地往下栽去。
风声在耳旁肆意狂舞着,仿佛想要替这位可怜的落难人把心中难以言诉的绝望与怒号全部宣泄出来。
但却能触动这个世界的构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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