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想让奚浣过来陪他。
他本可以直接对她讲,或者把事情说的严重一些,依照她的心性,她会主动陪他一起的。
他原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把她带来这里的。
可他却突然没有了对她直接说的勇气。
他们之间,除了同学,已经没有任何可供维系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想确定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
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
对奚浣而言是这样,对荣安来讲也是。
荣安对奚浣解释道:“这里是孙梓开发的,我之前无意在我哥的资料里见到过。”
奚浣再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哪里有半点已经被开发的样子。
荣安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他对她说道:“这个项目不知道为什么停滞了。”
“那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吗?”
“不知道,我们可以往里面再走走看看。”
奚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对荣安问道:“孙梓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对不对?”
荣安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他的手机在这里有信号,我的手机到了这里就没有了。”
荣安没有说话,因为那个电话不是在这里打的。
他想不出用什么谎话来骗她。
奚浣摆了摆手:“算了,你怎么会知道呢?可是孙梓这人好奇怪啊,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弄到这个地方来,然后他自己突然就消失了。该不会是……”
“是什么?”
“他是准备在这里饿死我们吧。”
“啊,那个,可能不是。”
“你不了解他。他喜欢折磨人,尤其是喜欢看别人濒临死亡时的挣扎。他会不会是想要我们在这里饿上个几天,然后他突然出现给我们一桌有毒的食物,看着我们争先抢后的吃着那些有毒的食物,然后痛苦地死去。”
荣安感觉自己要抻不住她了,或许是出于太过了解孙梓的缘故,奚浣的思维太过发散了。
因为但凡他们再往里面走一点,就能看到已经停工的工程队和活动板房了。
荣安不想让她再胡思乱想下去,对她劝道:“我们不会那样死去的。”
然而,奚浣现在精神正高度紧张着,根本听不进去他讲的话。
“不对,或许孙梓会更残忍。他想让我们在饿的受不了的时候,自相残杀……”
荣安突然拉起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我闻到饭菜的香味了,好像就在前面。”
奚浣听他这样讲,隐约间也闻到了饭菜味道。
他拉着她一直往这个岛的中心处走去。
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整整齐齐的活动板房。
以及已经建好的一期工程。
这里的情况和荣安所掌握的资料差不多。
奚浣纳闷道:“停工的话,大家不回家吗?”
“你觉得大家为什么会停工?”
她想了想说道:“要看主动停工还是被动停工。主动罢工的话,那可能是拖欠工资。被动停工的话,那可能是不符合施工条件。”
“还有第三种。”
“是什么?”
“因为不符合条件被动停工后,开发商见情况不对卷着钱跑了,工人被拖欠工资。”
“不论是哪种,对于被拖欠的人来讲都是很悲惨的事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如果不遵守这个规则的话,那就会演变成另一种现象。”
“嗯?”
“杀人赔钱,欠债偿命。”
荣安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不要乱讲这些东西。”
她把他的手拿开:“难道不是吗?有的人故意欠债不还,仗着自己的无赖为所欲为,即便法律判了要还钱,却还是要做老赖。最后逼得走投无路的人拿起了刀,要去跟欠薪者同归于尽。有的人作恶多端草菅人命,可是只要获得被害者家属谅解,就能够用钱买回自己的生命。人都已经死了,被害者家属凭什么替死去的人谅解罪犯?”
“极端的个例,并不代表着这样的现象会成为普遍。我知道你痛恨那些给别人带去伤害的人,可是法律就是秩序,是大家必须遵守的东西。如果每个人都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来处理事情,没有人去遵守规则和秩序那世界就会变得混乱。从古至今,无论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被人构思描绘出来的影视作品,你知道那些快意恩仇的人为什么都是年轻人吗?”
“年轻人的思想比较新,不会被陈规世俗约束。”
荣安摇了摇头:“因为他们大多都活不到老去,就因为自己过激的言行或者莽撞的行事,死在了浩浩汤汤的历史长河里。就像你刚刚讲的话,倘使被不喜欢你的人听去了,就会被放大发酵把你定为别有用心之人。即便你说的这种现象发生过,你也不能讲出来说与别人知晓。。”
奚浣觉得荣安有时候很陌生,这些话完全不像他能讲出来的。
荣安继续讲道:“很多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都有着一腔热血,他们眼中的世界和心里的世界不相符,就会努力站出来去板正这个局面,但是这会损害到别人几代积攒运作得来的利益,或者会给当下的时局造成不稳定。一旦改动触及到多方利益的时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万箭齐发,还没来得及伸张正义就惨为亡魂。”
“你到底想说什么?”
“首先要考虑自己如何活下来,然后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的人背刺一刀凄惨死去。”
奚浣想了想说道:“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吧。我只是比较痛恨拖欠工资的现象……”
“我知道,但是能做到拖欠的人,都是有能力保证自己不会被制裁的,或者是即便被制裁也不当回事儿的。当初的渠便,我们费了那么长的时间,才仅仅赢过他一局,这个世界上,比渠便可怕的人,还有很多。所以,不要那么鲜明地表现出自己的意图和立场,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奚浣觉得荣安有些可笑:“就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我是指以后。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不要随意地和别人讲,你喜欢什么,你讨厌什么,你支持什么,你痛恨什么。不要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对方,不要让对方知道哪些事情最能影响你的心性。”
荣安很担心她,她性格过于分明,这样其实不太好。
荣安的话听起来也不是全无道理,可是她还是不想按照他说的那样来。
她不屑于去掩饰自己的任何意图,对她来讲阳谋永远比阴谋来的自在。
她虽然没有多大的能力,现在也不过是刚刚成年,但她就是要打破所有不合理不成文的潜规则和倾向于既得利益者的秩序。
无关乎她是哪一方,她永远都站在应该被善待的那一方。
她认为只有鲜明的立场,才会让那些求助无门的人,不至于觉得暗无天日,内心能够得到暂时的慰藉。
就像当时她因为渠便的事而愤恨的时候,有人站出来表示要和她一起做那件哪怕会失败的事。
人的决策往往会基于曾经的经验。
她以往的经验告诉她,立场鲜明会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她不会强求于别人的立场。
但于她自己而言,只要别人需要,她永远都会是最鲜明的那一个,不会模糊不清。
相比于众矢之的,万箭穿心而言,她更害怕立场不坚定左右横跳的投机者。
还有那种犹犹豫豫模模糊糊的人。
不是不懂得实力不够需要韬光养晦的道理。
只是在某种程度上,她和荣安的一些观念是有些相悖的。
她对荣安调侃道:“你是在给我上课吗?”
“不是,只是提醒。”
“我不需要这种提醒,你把你自己照顾好就可以了。”
荣安知道她话虽说的委婉,但其实就是在告诉他,管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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