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沉睡的寂静里,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只硕大的黑鼠抱着手臂的骨头啃个不停。突然,那两只红色的眼睛,闪过精光,仔仔细细地嗅着,嘴边的胡子勾了勾地上的杏仁酥,顺便将啃了一半的骨头吐在地上,灵活地伸出舌头将杏仁酥卷了个干净。谁知,还没吃几口,便倒在了地上,痛苦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天很快亮了,李锦玉迷迷糊糊的,在梦魇中挣扎,那句话仿佛一根刺,扎进了肉里,碰一下就生疼。
阑裳突然将他抱紧,哈着热气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醒了?”
“嗯。”李锦玉在他怀里,却依然觉得不安。
他陡然清醒,突然一个翻身,仔仔细细盯着阑裳的眼睛,仿佛下定了决心,说道:“阿裳,不要离开我,好吗?”
阑裳继续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温柔地看着他,说道:“傻瓜,不会的。”
这句话还是无法安慰他的不安,他别过头,低声说道:“其实,昨晚,我遇到他了。”
“他?”阑裳有些不解,昨晚李锦玉回来后,似乎沉默了许多,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就是,就是,碧天涯音。”李锦玉的语气有些无力,重新低下了头。
涯音?是他。难道他说了什么?阑裳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变得有些可怕,继而又笑了笑,说道:“莫不是他说了些什么,惹得阿锦吃醋了。”
阑裳的眼睛笑起来好似一朵盛放的桃花,那样宠溺的神情,即使是谎言也会变得甜蜜。每次都是这样,李锦玉突然就张不开口了。
打破这一幕的是一阵尴尬地敲门声。
“启禀二皇子,陛下传来口喻,说是要见一见昨天救他的那位公子。”侍从见里面没有开门的意思,尴尬地说道。
“公子?”阑裳回头看了眼李锦玉,原来昨天的装扮早就被他看穿了。
“是。”侍从说道。
“不见。”阑裳歪过头,不想再去理会他。
“可是,”侍从有些犹豫,顿了下说道:“这是陛下的旨意,还请二皇子通融通融。”
李锦玉看了看门外,不想让他为难,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下衣服,说道:“稍等,我这就过去。”
“阿锦,你真的要去吗?”阑裳拉着他的手问道。
李锦玉从背后抱了抱他,说道:“我去去马上就回来。等我。”
望着李锦玉远去的背影,阑裳平静的脸愈发深沉。
昨晚回来以后,那个人突然来找了他,他本不想理会,可他却赖着不走了。无奈,他只得暂时将他支开,回来却发现李锦玉不见了。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他对他说:“阿裳。”
阑裳不回他,他却哭了。没错,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哭,他有些惊讶。自从认识他以来,他从来没有看见他哭过,更别说像今天这样在他的面前,泪流满面。
不知怎的,阑裳就想起了那一幕:记忆中他总是很温柔地摸摸他的脸,叫他阿裳。
阑裳有些怅惘,也有些无奈。说到底,他不曾恨过他。
“阿音,放下吧。”他说。
那个人突然就抱了过来,他措手不及,也许是出于善意,也许是同情。他突然想到了那个抱着一具尸骨,同样可悲的自己,竟然没有躲开。
“不要。”喝醉了的他有些孩子气,撒娇一般地抱着他不放。
他抱的很紧,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阑裳推了几下没有推开。
他的思绪回到了好久以前。
当年的他和他还是个孩子,抱着偷来的一瓶酒,猛灌一口。
他说:“你看,我比你能喝。”
他说:“才不是呢,我比你能喝。”说完他夺过他的酒壶,一饮而尽。得意地看着他,说道:“我都喝完了。”
他却不屑一顾,从床底下拿出一堆酒,叉着腰说道:“碧天涯音,那咱们就来比一比。”
他也不甘示弱:“哼,我才不怕你,比就比。”
于是,两个人便谁也不让谁,拼了个你死我活。可是最终也没有分出胜负。
原来两个人皆是千杯不醉,酒没喝醉,肚子却被撑圆了。
是啊,他是千杯不醉的人,如今却怎么喝醉了。过去还真是美好,那个天真烂漫的自己,不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吗。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想。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他猛然推开他,是的,后来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残忍,他一刻也不想回忆。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