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犯下的罪恶算是罪吗?
回想起自己曾经脑中闪现过的无数念头,如果真的都一一实现了,他岂不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这样的魔鬼这么配有一个归途?怎么配得上那么好的师尊的教导?
他不知所措,不敢再看下去了,强行中断了天机镜。
浑身流淌着涔涔冷汗,骨骼颤栗着,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青丝,犹豫再三还是将其投入天机镜中。
这发丝是他下山前的那日替白若一绾发时偷偷藏下的,天机镜只能追溯操控者的回忆过往,如果想要寻觅他人的往事,就必须投入一样那人身体上共同经历此事的一部分。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劣,他竟然试图窥探他师尊的往事……
可他就是想知道师尊不肯说的过去,他就是想弄清楚那魔君到底和师尊是什么关系?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缺失了几百年的机会,陪在师尊身边的机会……
两百年前的师尊和现在的样子并无差别,唯独长发还未缠上脚踝,只及腰际,那时候的师尊虽清冷,却没有苏夜初见他时的那股色厉内荏的模样。
白若一神色温和,坐在庭院中听着雨,喝着冷茶,不知不觉在藤椅上浅眠入睡,屋内走出一个少年,窄袖白衫,马尾高束,少年温润,他将绒毯轻轻盖在白若一身上,竟不小心惊醒了白若一。
白若一掀起眼睫,神色温和地浅笑道:“回来了?”
“嗯。”少年点头应了一声。
苏夜只能从镜中看到白若一,那少年是背对着自己的,看不到面容,但看相处,这人同白若一很是亲密,他只觉得一股酸水从胃里泛滥,喉咙辛辣。
他从未见过白若一这种神情,浅淡的,温柔的,放松的,喜悦的……
白若一直起身,温和道:“你一个人回来的?这次还是没有看中的女修吗?”
少年有些委屈道:“师尊就那么急着把我赶走吗?”
师尊?!
苏夜愣住了,那少年喊白若一“师尊”?
白若一不是说此生只收他苏祈明一个徒弟吗?为什么还有别人喊他师尊?
胃里烧得厉害,喉咙好似被鱼刺鲠住了一般,指甲也嵌入掌心,豁开细小的口子,他想扬手将着令人不适的画面拂去,又压制着自己的冲动,继续看下去。
白若一闻言,伸手轻抚少年的鬓发,温柔笑道:“怎么是赶你走呢?等你结了道侣,也可以常来看我,师尊又不会凭空消失了。”
少年双手握着白若一的手,嘟囔着道:“那不行,我要时时刻刻都陪在师尊身边的,不然师尊又在下雨天睡着了,没人给你盖毯子着凉了怎么办?师尊的冷茶谁来泡啊?师尊的衣服谁来洗啊?”
白若一被这孩子气的少年逗笑了,摇头道:“在你来之前,我也是这么一个人过的,不也好好的吗?漫长的生命过得清心寡欲些无妨,但你不一样……莫仙主说的确实不错,凡人是该娶妻生子,修仙也不必抛弃世俗的愿。”
“师尊!”少年趴伏在白若一的膝盖上,有些急切地撒娇般开口道:“我不喜欢那些女修!一点都不喜欢!师尊以后不要安排我去莫仙主那边了,他也真是的,好好的一个仙主,不忙着修仙,天天干着乱点鸳鸯谱的活……”
“师尊!我只想陪在师尊身边,一生一世,永生永世,一起生活,一起修仙,一起下山匡扶正义……”
白若一被这一番话堵住了,他不忍心赶走少年,彼时他从未体会过什么人间冷暖,一个心脏硬地像一块石头一样的人,对面一切都是温柔的,最温柔的面庞和笑意也就是最冷酷无情的处世方式……
唯独,眼前的少年不一样……
看着少年的抗拒,他实在狠不下心再去逼他,转了话题问少年出去了这些时日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没什么有趣的事,什么事都没有在师尊身边好,不过……”少年想了想,然后蹙眉道:“莫仙主给我安排的房间很不好,整个院子里住的都是女修,莺莺燕燕的吵死了。”
白若一听到这里,浅浅笑了,示意少年继续往下说。
少年道:“整个晚上都睡不好,弹琵琶的、吹笛子的、唱小曲的……我只觉得她们吵闹。啊——”少年蹭地跳了起来,怒不可遏道:“最可气的是,竟然有个魅修趁着我洗澡,趴在屋顶上偷看!”
“……”白若一没想到这么一出,被少年这么一形容也不禁愣住了。
“那魅修是个男的!他说观察我好几天了,见我不喜欢与女修相处,说我是个断袖!师尊啊,断袖是什么?”
少年双目澄澈,分明就是一副求知的表情。
白若一愣住了,沉默良久,少年也不催促,少年是个脾气极为火爆的性格,却好似把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白若一身上,等多久他都不会不耐烦。
白若一试探着开口道:“……你,不喜欢女修?”
“不喜欢啊。”
“那……你可是喜欢男修?”
少年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什么,白若一也垂着眼睫,安静地等待着少年开口。
看着镜中画面的苏夜好似将自己代入了少年的情绪当中,他甚至在思考若是师尊也这么问他,他该怎么回答?
……师尊,我不喜欢女修,也不喜欢男修,我……我只喜欢师尊。
画面中的少年缓缓开口:“不喜欢,都不喜欢!”
空气安静了很久,绵绵细雨中的轻轻呢喃声如同暴雨雷击,轰然掷地。
“我只喜欢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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