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到七岁时宁波的外婆家,外公去世得比较突然,棺木是请几个木匠现做的。他的的遗体就摆在堂屋里,要不是脸上盖着一张白纸,就像是在熟睡。
出殡那天凌晨,外婆的哭声像一把尖刀把沉寂的黑暗划了道口子。舅舅安排人力车把外公的棺椁拉往郊外山上的墓地。从此,儿时每天带我去三江口老茶馆喝茶、给我买小人书、从空空手掌里变出糖果逗我开心的外公,成了外婆房间里墙上的一副黑白肖像。
幼小的心灵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惧:我总会想到人死之后的那种虚无状态,如坠入一个无止境的漩涡里。它的画外音就是——这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世界,而且,无人能够幸免。
看来今天是个悲伤的日子。我脑中无法停止地想起公路边那个精神异常的姑娘,和她那还没出生的可怜孩子。悲剧或喜剧,辉煌或平淡,我们每个人何尝不是这个世界的匆匆过客呢?几十年转瞬即逝,怎样在这几十年里对待你自己和你遇到的人,或者再高尚一点:怎么对待人类这个族群,才是根本问题。
没想到,我在徐双“幸福250”后座上思索的第二个问题居然是——生和死的涵义。
为避免听到令人烦心的哭号声,我从背包拿出随身听戴上耳机。也没看是什么带子,按下按键:
“那烟盒中的云彩那酒杯中的大海,
统统装进我空空的胸怀,
我越来越会胡说越来越会沉默,
我越来越会装做什么都不明白,
啦啦啦……”
崔健《从头再来》,雷鬼的节奏让我想起光说的加勒比海牙买加的热带丛林,此刻却回响在齐鲁大地灰蒙蒙小村庄土路上的送葬队伍里,如同时光倒错;富有哲理的歌词,又让我处于多种情绪状态之中,感官无法统一和谐,仿然来到生与死之间的虚无状态:
我是谁?我在那里?我在干什么?
***
木匠在办公室的门口叫住我。他三十来岁,烫着卷发留着小胡子,是我们部门的领班。我一直不清楚他以前就是木匠还是大家给起的绰号。
“这是我们新来的员工小徐。”他说着拍了拍身边一个目光坚毅,身材干练小伙子的肩膀。他就是徐双。
和光一样,第一眼我就觉得与他十分投缘。很快我们就成为好朋友。
徐双安徽休宁人,以前一直在北京工作,今年他女朋友从北师大毕业回杭,他也来了杭州发展。我俩虽然个性不太相同,但对事物的看法、观点还是非常一致。他到来的第二天就加入了“乐友”歌迷会。虽然他刚到杭州经济状况不太好,他的租房里也没录音机随身听,但还是交了五元钱会费。
“务必请收下,这代表我对歌迷会的支持和心意。”他说:“其实我还是会借磁带的,我可以去女朋友那儿听。”
他朝我一笑。我猜想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徐双就是这样的人,对朋友的事他绝对是两肋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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