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公仪瑾却神色不变，只是低下头去，半响之后才说道：“虽然如此，可是大道不灭。瑾有一息尚存，必证此道！”

这句话，公仪瑾说的掷地有声。他的眼中是从未有过——或者说，是轩辕彻从未见他有过的坚定。公仪瑾就这样看着楼别恨和沈辕，同时也无所畏惧的接受着周遭的审阅。那样的坚定和执着，近乎让轩辕彻心神动荡起来。

他为什么修仙？轩辕彻这样问着自己。

为了活着。当年只有五岁的他，在沈辕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是这样回答的。是了，那个时候，只有修仙一途才能让他活下去。

后来呢？在人间事了，他重回青霄宗的时候，他这样扪心自问。彼时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已经伤害不了他分毫了。那个时候轩辕彻问自己，你为什么修仙呢？轩辕彻记得自己的答案。他是为了和周遭的人一起快活下去，他想要很长很好的人生。他想看着小师弟长大，看着瑄儿长大，看着大师兄和小师弟黏黏糊糊，看着师父和师娘腻腻歪歪。因为那是他平生所见的全部美好，也近乎是他全部的人生了。

让每个人都好好地，快活的活下去，他想看着，想参与着，也想守护着。所以，轩辕彻更加努力的修仙。

而今天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修仙是为了得证大道。而那个可能每个人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中的“道”，却值得有的人奋不顾身。这太奇怪了，可是却让人忍不住气血翻涌，豪情万丈。

沈辕一直默不作声的观察着他的二徒弟，到了他这个境界，哪怕是渡劫期的老祖的心中所想，只要他想要知道，就没有无法知道的。所以，沈辕很快就听见了轩辕彻的新声。

不动声色的瞥了公仪瑾一眼，他转而对轩辕彻问道：“你的道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君未宣，那孩子的道很好，答案也很让他满意，可是却到底不适合人界之主这个位置了。因为君未宣的道，已经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名字便是沈遥。一身只为一人，嗔痴怨怒只系于一人，固然情深，可是也容易滋生魔障。幸而，沈辕瞧着，他家沈团子心里，恐怕除了吃就是他大师兄了。

这两个人能够如此，倒也算是福祉。

沈辕也曾经想要问过轩辕彻这个问题，可是总觉得时机不对。和君未宣的早熟早慧不同，他的二徒弟和小徒弟总是一副天然的样子，就仿佛被他家师兄吸走了智商一样。

沈辕真不愿意这么说自己的提低，可是那两小只坚持不懈的犯二让他不得不悲伤的承认这一点。

而如今，轩辕彻似有所悟，那么也就是他问出这个问题最好的时机了。

轩辕彻没有想过他家师父会这么问，却很认真的沉吟了半响。众人全都屏息凝视着他，轩辕彻的周身开始疯狂的凝聚灵力，除却公仪瑾，众人连忙退开三丈，各站一方为他结界护法。

轩辕彻正在突破，在突破他的心中障锢。他只觉得自己唇边的话就要喷薄而出，却又像是一颗千斤重的橄榄，怎么也吞不下也吐不出。

额上迅速迫出一层细汗，很快就湿了他的衣裳。在沈遥和临清然的惊呼之中，轩辕彻身上的皮肤开始一点一点的褶皱，然后大片大片的开裂。没有血流出，那脱落的灰色皮肤落地就化为粉末，而轩辕彻一动也不动的站着，眉头紧缩。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擦黑了，轩辕彻才仿佛恍然有所悟一般的猛然握拳。虽然天色灰暗，但是众人还是清楚的看见，在他握拳的刹那，一副人形骨架的虚影从他天灵猛然飘出，停顿一弹指之后便也和他身上的皮肤一样的化为飞灰。

脱胎换骨。眼前这幅场景楼别恨和沈辕一点都不陌生，因为当年，沈辕也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他硬生生的拒绝了天庭的召唤，在凡间脱去凡胎。虽然看着和寻常修士无异，可是到底已经不同了。

可以说迈过这一步，轩辕彻才真正有了执掌人间的资格。

倏忽之间，轩辕彻睁开了眼睛。那双眼中有光华流转，映衬星辰，光耀日月。他望向沈辕，终于说出他的答案。

他说，我的道，无他，守护而已。

——守护众人欢笑，守护四海太平。守护青霄一宗延绵有序，也守护人间万代更迭。守我之所钟，护我所爱。

无他，守护而已。

沈辕听着轩辕彻的回答，细细品味了半响，终于大笑出声。他的徒弟都很不错，他们有各自的道，却最终殊途同归。可是，若能不负苍生，不负黎民，谁的道如何又怎样呢？问心无愧而已。

“好！好！好！”连说三声好，沈辕拎住公仪瑾的领子道：“看在你启发了我家蠢徒弟的份儿上，本道就带你上天。”而后他又招呼了其他几只小的：“别傻愣着，咱们时间紧迫，现在就走！”

的确是时间紧迫了，虽然天上和地上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但是他们也的确没有什么时间再磨蹭了。众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各自施展手段，很快就消失在青霄宗的护山大阵之中。

此时，天庭已经过去一日了。而云溪和妖王妖后正被镇压在天牢之中，混沌却不知被羁押在何处。<!--over-->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