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寺貂走上前来，北齐皇帝接过军报后却并未打开，只是轻轻置于案前，开口说道：“着尚书顾长惟，皇城司都知虞白辙觐见！”

“诺。”

看着韩寺貂倒退着领命而去，耶律繁楼弹指轻叩龙案，陷入沉思之中。

不一会，只听见寝宫外脚步纷至沓来，北齐首辅顾长惟与皇城司都知虞白辙一前一后进入殿内，顾长惟对皇帝深躬一礼，虞白辙则跪拜于地。

“参见圣上。”

“老尚书免礼。”耶律繁楼轻声说道，顾长惟稍微站直身体，侍立一旁。

龙案下还跪着的虞白辙没有听到皇帝让他起身，只好继续跪着。

外面大雨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发髻，渐渐洇出一团水渍。

“英都军报，杜预之子被西凉人掳走，于城下胁迫杜预献城，杜预城头吐血，生死不知。”耶律繁楼拿起放在桌案上的军报，缓缓念了几句，又将军报放下，一字一句的问道：“虞白辙，你说说，西凉人的粘杆郎是怎么进的颖城？”

“还有，西凉来袭分明是十万大军，为何发往英都的谍报却只字未提啊？”

“这…微臣确实并不知晓。”

“哼。一句不知晓就完了？”耶律繁楼起身，踱步到他面前站定。

虞白辙身旁的丞相顾长惟眼睑下垂、眼鼻观心，站的是纹丝不动。让这个历三朝而不倒的北齐首辅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一样。

“监察西凉、递送谍报乃是枢密院之职，与微臣无涉啊！请圣上明鉴！”

“你也有脸跟朕提枢密院！”

北齐皇帝暴怒的吼道，一脚将跪下地上的虞白辙踹翻在地！

“先改西凉谍报，‘西凉动兵十万来袭’变‘西凉动兵计万来袭’，后暗中换下枢密院颖城人手，坐看西凉粘杆郎长驱直入，掳走杜远。”

耶律繁楼怒极反笑，踱步绕过跪在地上的虞白辙，背对着他冷笑着说道：“大将军杜预和枢密院判曲长柳，两个朝中重臣都让你算计进去了。”

耶律繁楼转过身去，眼神没有看向跪在地上的虞白辙，却电射一般紧紧的盯着一旁顾长惟！

他盯着似乎仍在闭目养神的顾长惟，淡然的说道：“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微臣怎敢做出这种事情！定是有小人攀诬！请圣上明鉴啊！”虞白辙顿时只觉身上汗如浆出，只是惊恐的不住叩头。

“我也觉得你不敢，但是有人敢。说说看，是谁指使你的？”耶律繁楼的眼神从木然的顾长惟脸上移开，饶有兴趣的盯着已经瘫软在地的虞白辙。

耶律繁楼的话音刚落，虞白辙面如死灰的抬起头，望着一旁老神在在的顾长惟，眼神中充满着绝望的神色，久久不语。

“虞大人，圣上还等着您回话呢。”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韩寺貂轻声说道。

“无人指使，微臣死罪。”虞白辙最后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顾长惟，冷冷的木然答道。

“哦？你会说的。”耶律繁楼轻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将虞白辙押入枢密院天牢！无朕的手谕不得探视！”

“虞大人，咱这就走吧？再晚点可就出不了城了。”韩寺貂看了眼默然跪立的虞白辙说道。

虞白辙默然起身，韩寺貂敞开殿门，一道电光划过，照映着这位曾经位高权重，监察百官的皇城司都知的面容。

虞白辙一脸茫然，默默的走入风雨之中。

“老尚书若是体力不济，便早些回去休养吧。”似乎平静下来的北齐皇帝坐回龙案前，淡淡说道。

寝宫之外忽然狂风大作，暴雨下的更加猛烈起来，吹动着殿内的烛火一阵阵的摇晃。

“是老臣一时失查，让虞白辙钻了空子，请圣上降罪。”顾长惟仿佛被外面的风雨惊醒，对着耶律繁楼躬身一礼说道。

“也是朕太过轻信于他，不怪你。”耶律繁楼笑着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以老尚书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此时杜预生死未知，虽临阵换将乃是军中大忌，但此时也只好不得已而为之。”

“哦？不知可有良将？”耶律繁楼笑着问道。

“臣以为，骠骑将军薛万承可担此重任。”

“薛万承….”耶律繁楼皱着眉头站起身来，转身看着身后的北齐江山图思索着。

“朕记得，薛万承应该还在兰陵江西畔的南陵驻防吧？”耶律繁楼看着顾长惟，手指着墙壁上的图舆说道。

“圣上所记不差，正是如此。”

“这样一来，南陵防卫岂不是有所疏漏？”背对着顾长惟的耶律繁楼，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冷笑。

“是老臣糊涂了，还请圣上钦定。”顾长惟面上古井不波，按部就班的答道。

“朕倒是想到一人。”

耶律繁楼走到顾长惟面前，脸上带着玩味的神色看着顾长惟。

“还请圣上为臣解惑。”顾长惟盯着自己已窗外风雨打湿的鞋子说道。

“兵部侍郎，陈启昂！”

耶律繁楼大笑着转身而去，顾长惟依旧侍立，静默无声。

“朕倦了，来人！送老尚书回府！”

北齐皇帝声音从后殿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前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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