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钰反驳道:“看来这位大官没去过两军阵前,不知大宋官军与金兵交战情形。我说兵精粮足,那是有根据的。先说兵精,自金兵渡河以来,官军与之交战每战辄胜,连兀术赖以成名的铁鹞兵也几乎全军尽没,实是锐不可当。先头已经打到了黄河边上,说话就要收复东京汴梁,要不是朝廷下令班师,一定准就将金兵赶过黄河。”
秦桧打断他道:“少年人说话就是太过轻狂,打一两个胜仗能说明什么?你只见识了两军阵前,却不掌握大宋与大金的全局。总体上,大金依旧强大,大宋仍不是对手。若不趁着打一两个胜仗与大金议和,人家也不同意和呀。”
佟钰道:“你这人当着大宋的官,缘何尽替大金说话?这么议和,大宋人还不干呢!凭什么大宋就该着屈辱?大金依旧强大是不假,所以我们才叫抵敌金兵。但是势头已经扭转过来了,每战辄胜就是明证,大金正在走下坡路,而大宋越来越占据上风头。这也不光在两军阵前,总体上,大金也显露出败象。我去过涞流水,那里曾经是演兵场的一座山岗,现下布满了坟丘,葬在里边的全都是在大宋战死的人,还都是大官。小兵战死了,他们的尸体可运不回涞流水。那里的百姓已经在抱怨了,说萨满神也不保佑在大宋打仗的人,表明他们军心已经动摇。而且留守涞流水的兵丁,俱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孩子和五六十岁的老人,没有一个青壮。这从另一面表明,大金败象的内瓤,已经尽上来了。”
秦桧道:“只涞流水一地,那也说明不了什么。现下大金的疆域,可比大宋广大得多。”
佟钰道:“涞流水是女真人的老家,也是大金的根基所在,大金人轻易不敢触动这个根基。涞流水尚且如此,其他地方也就可想而知。我一路行来,所过村落情景大致相同,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这个??????这个??????”秦桧一时无话可说。
佟钰道:“这还只说兵精,我再说粮足。当官的经营事项,眼睛不能光盯着一个地方。俗话说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刚你还说全局、总体什么的,要说全局,江北也应算计在内。江南遭灾,江北可没遭灾。”
秦桧像是又捉住了话柄,嘲讽道:“江北除两淮之外,尽皆沦陷大金之手,你总不能让大宋朝廷去大金那里筹措军需粮草吧?这样大宋倒是乐意,只不知大金乐不乐意?小孩子家,张口就胡乱说话。”
佟钰轻蔑一笑,道:“事在人为,端赖谋事者的谋划。江北的粮草,正可以为大宋官军所用。这次官军一路北上,都是当地的豪杰义士和百姓们接济的粮草,就算是官军一路打到燕京,也能接济得上。”
秦桧不屑道“百姓怎么可以指望?他们都是些追逐利益的乌合之众,有利则聚集一处,无利则一哄而去。何况又在大金治下,金人一威吓,他们便四散逃了。”
佟钰道:“不知你这人是大宋人还是大金人?怎么这么不信服大宋百姓。大宋百性可不是你说的那样,他们一心只向着大宋。这次我跟随岳家军,每到一地,百性们都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并主动提供金兵消息,官军因此获益极多。而百姓做这些事都是无偿的,决没有收取任何微利,即便给他们钱财,他们也不要。再比如大殿外面站立的三位义士,他们年纪加起来快有三百岁了,但每与金兵对阵都身先士卒,直是以命相博,抵敌住了大金武功最厉害的第一大国师。大金的大国师,那可是花费重金聘请来的。而这三位义士,到了皇宫连皇帝的面也不见,连殿门也不进,又何尝有丝毫邀功请赏的心思?你这么说大宋百姓,实在是对他们的亵渎。”
秦桧兀自强辩:“但是行军打仗毕竟要受军法军规的约束,百姓们如何约束?到关键处,他们散去了,这种乱局将如何收拾?那时再要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佟钰哈哈笑道:“你说关键处散去了的情形决计有,但不是百姓,恰恰是受军法军规约束的官军。这一节无须我多说,小小皇上爷子最有体会。当初被金兵追逐一路逃过江来又逃往海上,那时可有多关键。可官军呢,连金兵的面都没有见到,便都散去了。这才叫没指望呢,连后悔都教你无从悔起。倒是百姓们从不散去,因为他们知道,抵敌金兵就是守卫自己的家园。比如同州,守城官军不足万人,却抵住了兀术、娄室两路金兵数十万大军的连番攻城,而最终保住城池没有被攻破。这并不是说同州的官军有多大本事,他们靠的就是同州百姓的鼎力相助,官军和百姓共同守城。战至最后,同州城内无一间完整屋宇,所有的砖瓦石木都投到城外抗击金兵去了。”
这时张浚疑惑道:“不对呀,我听说同州守将张刺史本打算叛国投敌,后被部下所阻此事不成,最终畏罪自杀,是个大大的奸贼。听说他还有后人,朝廷正设法捉拿,以正国法。然而照你这说法,他反倒是个抵敌金兵的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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