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儿赵佶才止住悲声,抻袖擦试眼泪,却又做了个抛笔的举动。他一生糊涂政事,但于笔墨书画最肯着力,虽然被囚枯井,每日坐井观天,恍惚间仍用笔不缀。
赵佶擦干眼泪,道:“朕一时忘情,让小英雄见笑了。”
佟钰见他这副模样,不觉又软下一根肠子,道:“是想你家儿子了吧?这也是人之常情,你接着说吧。”
“你记下,”赵佶随即又作握笔状,道:“自靖康离乱,与吾儿不得相见久矣,每日思念,心实悲苦??????苦啊??????啊,亟盼南归,望眼欲穿。吾儿孝道,必不至父皇久悬北陲??????”
“喂,等等,等等。”佟钰急忙打断他的话:“老皇上爷子,你这般文诌诌的言语我可记不住。实话实说,我这肚里面饼呀,清水呀倒是不少,书本里的货色可不多。背??????什么锤呀?锤子我倒见过,有敲炭的炭锤,打铁的铁锤,还有关西川使的四棱八瓣亮银锤。你那背??????什么锤我却没见过。”心下不禁暗自嘀咕:久悬的悬字我倒是懂得,就是吊的意思。老皇上爷子在这里苦哈哈的有些撑不住,想要上吊。可上吊干嘛不找棵歪脖子树?非要背??????什么锤?也许他们皇家特殊,不背什么锤就不能上吊?这可得打问清楚,不然说错了让人笑话。
赵佶跟佟钰要笔,本意是想写一通书信要他带上,有些话或为了遮人耳目、或碍于情面不便明说,须逐字逐句推敲方能体会其中的隐晦意思。然而眼前这小子身上既无笔墨,且又粗鄙无文,看来要他一字不错地转述自家肚里的意思却是难以指望了。只得无奈道:“小英雄既记忆困难,那便记个大概也行。但须将朕的意思转述清楚。一个意思是,朕盼望南归十分迫急,恨不得即刻起程。再一个意思是,朕南归之后再也无意朝廷政事,情愿去掉一切帝王封号,只想平淡度过余年。”
这时赵桓也急慌慌地把脑袋伸到佟钰面前,道:“朕与父皇一般的意思,只要尽早南归,朕这皇帝位子决??????决??????决计不坐了,情愿做一普通百姓。这一节,恳请少年务必向九哥转述明白,要紧!要紧!”
佟钰觉得这意思比那文诌诌的话容易记,便大包大揽道:“不就是想急着回大宋吗?这没问题。其实不光你们急,我们比你们还急,大家各位都想尽早把二位爷子接回大宋。你们是大宋皇帝,被大金抓了来,大宋人脸上也不好看不是?放心,这话我会说,而且还要大大地添油加醋。加十而又百,百而又千,千而又万的油醋。”
“还有取消帝号的油醋,也要十而又百,百而又千,千而又万地加上一加。”赵桓见他漏说了一样,忙即找补上。他对这一样,始终十分上心。
佟钰却不以为然:“这个油醋加不加的不吃劲,反正都是你们赵家人,谁当皇上不是当啊。”
“不行,不行,这个油醋尤其要加!”赵佶、赵桓竟急得脸都紫涨起来。
“行,行,我加,我加。”佟钰只得敷衍。心想有这两句话,回去也好复命了。便道:“好了,你们的话我记下了,你们就安心等消息吧。”
赵佶却道:“不行,朕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怎么又要走?”
佟钰道:“哎——呀,家常话说不完,等你们和你家九哥见了面再说行不行?我真的得走了。”
赵佶道:“你不听完这句话,朕父子哪有相见之日?”
佟钰只得道:“有这么重要么?那好,你说吧。就一句,可不能太长。”
赵佶道:“这句话极其要紧,你要一字不漏地说与我家九哥,你记下:战守之策,战不如守,守不如和,晚和不如早和。”
佟钰大怒,喝道:“你还是要和?我才不给你传这句话呢!”立时双脚用力,腾身而起。
赵佶、赵桓又抢上来想抱住佟钰双腿,却扑了个空。佟钰脚尖在井壁上一登,蹿身跃上井沿,井下赵佶父子兀自叫道:“小英雄,搭救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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