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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 立嗣建储

李润也觉得事涉宫闱隐秘,不便擅专自主,于是请命于吴国太夫人。

吴国太夫人这几日,一来忧虑皇帝的病情,二来关注于立储的大事,心焦神悴,一时倒忘记了这档子事,听了李润的禀报,先是一怔,继而便道:敢问李大人于此有何高见?

李润拱手说:事涉宫闱隐秘,卑职岂敢置喙。

吴国太夫人道:你说来听听也无妨。

李润这便小心翼翼地说:回太夫人,卑职奉上命推问细故,如今仅就张庶人之子而言,其人身在襁褓,尚未学语,自然无法审得;其奶妈乃宫外所雇民妇,不通文墨,更不识道理,一问而三不知,且有出首之功,圣母娘娘亦曾予以宽贷;至于保义夫人,所行所为简直是糊涂透顶,起初未有参与,知悉后隐瞒不报,所谓失足成恨,全系咎由自取。强究细推,卑职以为,此事皆寿南山一手操弄,为此卑职曾仔细讯问过八喜堂的旧人,皆云寿南山原即与张庶人相善,所以趁着那日宫中兵乱,竟不惜以身试法,为之藏匿掩瞒,犯下此滔天大罪,然而天网恢恢,终究疏而不漏,于是事泄败露,寿南山自知死罪难逃,故而畏罪自缢,以此逃避惩戒。至于寿南山的手下,都已经奉旨杖杀,现朝廷大赦,恩泽天下,罪人犯妇如何区处,下官敢请太夫人示下。

吴国太夫人点头说:的确可恶!那奶妈既然自首,又蒙恩宽贷,姑且算她命大,打二十板子,就此赶出宫去。保义夫人知情不报,原本应该坐罪论死,念其曾有微劳,且遇朝廷恩赦,夺其品阶,发入浣衣局充作役使。张庶人之子,暂先收置在慎刑司的监房,这贱种虽说留不得,不过皇帝尚在病中,杀之恐怕不祥,可听其自生自灭。

李润俯首称是,回头便照此发落众人。沈家娘子受杖二十,撵之出宫;保义夫人按规矩原本也要受杖,但李润以为,保义夫人曾为命妇,其品阶足可抵得杖刑,所以饶了她这顿打,只是发往浣衣局充作了洗衣妇。至于重新收入慎刑司监房中的皇三子,既然上头吩咐任其自生自灭,而不是立刻弄死,可见还是给了活路。李润因此格外关照慎刑司的手下,要他们弄点米汤糜粥之物,仔细喂养,不可闪失。

慎刑司的诸内使皆道:此事何需大人操心,皇三子虽称贱种,亦是贵胄,再说大牢里也未必不出天子,小的们都知道如何安排。

内使们的话一下子提醒了李润,汉季宣帝之旧事岂用人说。当下李润把脸一沉,斥道:贱种贵胄,非我等能够妄论,都不怕掉脑袋了么?

内使们见得少府大人发怒,亦都变了脸色,诺诺然拜辞而退。

再过得几日便进了腊月,皇帝依然是不死不活的高卧床榻,如此看来,不论唐太妃喜与不喜,这立嗣建储的事怕是再不能拖延不决。吴国太夫人于是叫来唐相国和张太保商量此事。

“依我看,这就打发人去长庆宫把那孩子抱来,不管皇帝有无变故,这孩子先养在宫里总归没错。”

唐觉之说:话虽如此,青华宫的太子妃却如何安置才好?也一并接来宫中?要是让她们母子睽隔,却又大违人情常理,且会之系嗣君外祖,以其外戚之贵,又岂肯久居人下?再说论起辈份,圣母娘娘与唐媛之子乃是祖孙,查考历朝诸代,又哪有庶祖母尊处慈闱而听政颁令之事?名不正则言不顺,此子若立,朝臣们定然要借此生事,节镇边帅也会呼应唱和,前朝后廷自然难有片刻息时。

吴国太夫人斜看了儿子一眼,悠然说道:太子妃好好的侍奉二圣,倒是接她来做什么?难道当祖宗给供起来不成?皇帝既然可以崩,自然也可以立,至于立谁不立谁,当要看权在何人之手!现在后廷所奉唯圣母娘娘懿旨,外朝又全凭吴王谕令,建储立嗣的事,自是由不得旁人插嘴。唐媛的儿子如果能够承位,这就已经圆了她的大愿,岂能再因此生出其它非分之想,再说这原本也是为她好!至于唐会之,身为节镇,实同外藩,其意愿早已满足,此时若再有无厌贪心,却不怕生出祸患来么?祸福无门,惟人自招,保不定就是在自取其辱。再说,放着属于自家人的皇孙胜不立,难道却去立周家的那个孽种皇孙捷?

唐觉之道:皇孙胜和皇孙捷都无承嗣之望,儿子以为宫里另有个现成的人儿,可以议立。

吴国太夫人奇道:宫里另有人可以议立?立谁?我怎么不知?

唐觉之说:母亲大人莫非忘了永寿宫里尚有张庶人之子,可堪承位。

吴国太夫人失声道:你说让那个贱种承位?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天底下就算无人可继,也轮不到他来承位。

唐觉之道:本来这都是张太保的意思,太保大人前些日子跟儿子一说,儿子才如梦初醒。试想,若以唐媛之子继立,内则尊其母,外则崇其外祖,这两唐相竟,犹如二虎相争,其中必有死伤。而要想身家保全,除非辞位归闲,寄身于方外,或能免此争斗。

吴国太夫人脸色一沉,久久未语。

唐觉之见状又说:张庶人之子身在襁褓,家族星散,自身无依无靠,若立之为帝,亦不过是人前儡傀,幕后皮影。更何况圣母娘娘如能将张庶人之子收养为己子,则子凭母贵,母以子荣,圣母既为嗣君之母,自然可以跟从前一样尊居慈闱而听政颁令,朝臣对此亦无话说,即便长庆宫也难以借此出头。

吴国太夫人一叹道:话是不错,可是不立皇孙胜,那唐会之怕是立刻就要翻脸……

唐觉之笑道:太子妃、皇孙胜都在吾手中,他投鼠忌器,未必敢于翻脸。

吴国太夫人有些被说服了,当下却苦笑一声,道:想不到这贱种天生的好福气,竟白白捡得一个大便宜。哼,我这身上的伤才刚好,倒是又被张庶人遗下的贱种再插上一剪子!

唐觉之宽慰道:虽云便宜了别人,好处到底落在自家,再说张庶人行刺谋逆之事,天下皆知,圣母娘娘以德报怨,宽厚待人,哺育诸子,深具母仪天下的风范,足称大贤大德,天下又敢有不敬不服者。

吴国太夫人心有所动,当下点了点头:那这这么办吧。娘娘那里改日我再和她说说。

建储立嗣之议,太保张成义由始至终一直参预其间,虽然他身在殿中未置一词,不过既然唐相国都照他的意思说了,自然便不须张成义再多费口舌。

建储立嗣本来无关他事,但是张成义私心作怪,且又受了他人撺掇,所以就插手管起这宫闱之事来。

张成义本来也想过,假如立皇孙胜为储君,那唐会之或迟或早,得代为天子辅政,而自己乃是相国的心腹亲信,所以应该不会为唐会之所信任重用。再说,太子妃唐媛既为天子生母,将来终有膺尊号,称太后的那天,到时候若再推究起当年上皇内禅及元献太子之死,旧事重提,定案推翻,则自己绝对难逃干系。

不立皇孙胜,议立皇孙捷,道理一样,周家恐怕又要借此卷土重来,何况帝系仍旧归在元献太子一脉,依然是换汤不换药……

是以,当张太保的军中熟人、少府令李润在宫中与他偶遇,两人彼此寒喧之际,少府令李大人虽然只略略提及了皇三子的事状,张成义便立刻醒过神来。这可真是上天赐予的良机,若不能牢牢抓住,将来必定后悔无疑。

省时度势,眼下的确惟有张庶人之子可以议立,此子无依无靠,若能得而为帝,亦只能以圣母和唐相国为身后靠山,即便长大后亲政,追怀其本家亲族,查究凌虐其母的元凶,论起这大逆之罪,也只罪在唐氏一门。至于太保自己,既有首倡之功,又有议立之劳,更兼辅佐之勋,自然立于不败之地。

张成义一番思虑,主意拿定,当即说与唐相国,相国大人想通了这一层,也夸其足智多谋,两人精心谋划,晓以利弊,终于说通了吴国太夫人,而太夫人那里一旦说通,事情自然就好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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