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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 礼崩乐坏

皇帝的其它几个妃子虽然也惶恐,也不安,但跟上述诸人相比,却少了许多悲伤愁苦。象王宁妃在闲暇之时,就把张福妃的失子之痛当成一桩笑话看。

“这就叫老天有眼!恶人怎么会有好报呢?我早先还纳闷,怎么偏偏是她有喜了?哈哈,果然白开心一场!这下孩子没了,靠山也倒了,哭死了也没用!”

陈康妃皱着眉头,进宫后这些年她养成了这动辄皱眉的习惯,“你怎么有心肠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乐得起来?”

其实陈康妃也只是表面上不笑,张福妃的事她是笑在心里,但是笑过了,她会忧心忡忡,眼下虽没有“一片降幡出石头”的危机,但是太子被废应该是免不了的事,这太子废了,下一位会不会轮到皇上?本朝已经出过一位太上皇了,难道还要再出一位?退位为上皇,恐怕还是个好结局,倘若唐觉之有心取代,犯上弑君,斩草除根,那才真的让人不敢想象。

唐觉之想做名留青史的忠臣,他要学古时候的周公辅佐年幼的成王,做一番“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丰功伟业。

京师人心渐安,江南的州县也都识时务的遵从了大将军的号令,南北营的马都尉储都尉徐都尉等人依然劝请大将军践位称尊,一时竟也说得唐觉之十分心动。但是张成义告诉他,此事非不为也,是不能也!不能是因为眼前既有外患,又有内忧。

……天下三分,江南一旦动荡,则强敌立至,倾刻席卷,此外患是也;至于内忧,在闽地有许骠骑,在洛上有方少师,这还不算身在齐鲁的唐节镇,皆手握重军,为一方雄长,大将军要是贸然称尊,必有人不肯甘心雌服,若高举讨逆大旗,而四方响应,则内忧外患齐至,南都将不保矣……所以大业只能缓步徐图,而不能草草急就,况且做曹操跟做天子又能有多大的差别?郡王为何要舍易而就难?

张成义的一番话让唐觉之深为折服,的确,皇帝并不是人人能当的!因此之故,唐觉之选择了老老实实做个威风八面的臣子。

唐觉之当下送母亲陆太君进宫,自从皇上迁居长庆宫,独居在永寿宫的唐贵妃便一直不肯见他,面对自家的妹子,唐觉之亦不想用强,所以安排母亲陆太君进宫到是可以劝说贵妃娘娘,让她能够回心转意,化嗔为喜。

“请母亲大人转告贵妃娘娘,就说庆王殿下将要有大喜庆,不但要为太子,甚至要践大位,唐家不是没有出过皇后么?那就废汪氏为庶人,改立唐氏为后。”

面对京师南都发生的变乱,以及大将军唐觉之窃权弄国的行为,洛都留守方大用的态度有些捉摸不定,是置身事外,静观其变;还是提刀跃马,直下京师勤王?

天下已经三分,那么可不可以因此而四分、五分?让每个人都能从中分一杯羹,得一瓢饮?方大用觉得分或合,似乎就在他的一转念之间,也许他应该再等一等,多看一看,遇事切不可冒失,更不能贪多,贪多则嚼不烂,所以不妨先捡眼前的食吃,吃一取二眼观三,既温文尔雅、从容自在,又能保证吃好吃饱。

做事谨慎的方大用因此写了一封信给大将军,一来恭喜他弭平兵乱,恢复清平,二来请他放还质在京师的家族眷属,与此同时,方大用还寄书与驻节齐鲁的唐会之,询问他对朝事的看法。

身在历下的唐会之也在犹豫观望,族兄唐觉之所做的事使他陷于两难之境。唐家受制多时,趁着兵乱出一出恶气,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废储另立,唐会之内心则未必赞成,因为这其中牵涉到自己的女儿——东宫太子的继妃唐媛。眼下唐觉之主掌枢府,京中局势渐趋明朗,与之翻脸实在没有几分胜算,想想还是据有齐鲁,按兵不动,方是当前最适宜的做法。所以他在回复方大用的书信中对京师之变,终于弭平,感到由衷庆幸,并格外强调自己“忠于皇上,效力朝廷,谨守臣节,身心不二”。

在张成义的筹划之下,废太子立庆王的事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之中。所谓夜长梦多,事不宜迟,早把国本给定下来,这人心也才能安定下来,何况废储才只是第一步,继立才是最终目的,大将军想做曹操,先得有少不更事的献帝才行。

陆太君进宫看望女儿外孙,少不得要把唐觉之的打算在贵妃娘娘面前说上几回,唐贵妃一开始把头直摇,慢慢的听出头绪,头也就不摇了,再后来摇头就变成了点头。

是啊,凡事皆在人为,眼前是多好的机会,若不能好好把握住,实在是愧对苍天的厚爱!

唐贵妃本来就是个拿不出太多主意的人,如今听她母亲说得头头是道,况且这事有兄长在操心使力,并不要自己去费心劳神,于是这心思便活泛起来,不过想到汪皇后曾经当面向自己求过情,因此心里还是有几许迟疑。

陆太君斩钉截铁地说:皇后废为庶人,应是题中之意,否则不废皇后而单废太子,将何以服人?废掉皇后太子,自然是因为皇后不贤而太子无德,等到娘娘正位中宫成了皇后,庆王再以嫡子之尊备位皇嗣,这才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事。

唐贵妃犹豫道:若皇后和太子被废为庶人,尚请兄长看在吾的情面上,存留她母子祖孙的性命。这可是吾在上天面前赌咒发誓过的。

陆太君笑道:这到好说。皇后既废为庶人,想来生不如死,便活也活不长久。娘娘岂不闻历代废后,不是以忧死,就是以忧崩,哪个能够终老天年的……

十月十九日,也就是京师事变后的第十天,天水郡王、大将军唐觉之将要入宫觐见皇帝。为了这次谒见,唐觉之预先做了许多安排,首先从长庆宫的宫门到勤政殿这一线,沿途都要布满禁军的甲士,唐觉之想以此大阵势来向皇上宣示武威;其次在他觐见之前,中军长史张成义已经奉大将军之命,先行入宫觐见皇上。但是皇帝不肯见他,只是派忠义郡王宪源和德高望重的陈从圣与之商洽。

张成义开宗明义,指明要皇上应群臣之所请,给予大将军唐觉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揖而不拜”的至高礼遇。

张成义口气不善,言辞又咄咄逼人,宪源和陈从圣都不敢代皇上答应,赶紧跑回去禀报。宪源以为,宫里没有可资利用的筹码,因此不妨从其请,许可大将军“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揖而不拜”,这殊礼虽然恩荣过隆,有违典制,不过毕竟还是人臣之礼,以情势相度,皇上不宜在这等小事上面惹恼大将军。

皇帝冷着脸,对此只说了一句:这还是人臣之礼吗?你们去告诉大将军,一切悉听其便,惟望好自为之……

陈从圣听了这话,鼻中一酸,忍不住伏地痛哭:礼崩乐坏,天下不安,人臣篡逆,纲常失纪……当此尊卑颠倒之际,请皇上千万忍耐,以待将来……

宪源顿首说:皇上若不能答应所请,贼党又岂肯善罢干休?以臣愚见,皇上不妨以退为进,事事先人一步,贼党纵然有所图谋,亦将无从施展……

宪源这话点醒了皇帝,皇帝频频颔首,沉吟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大将军既然做此姿态?也罢,朕成全其美。你们且拟旨吧——朕薄德匪躬,既干天咎,亦负人望,自当退处长庆宫,称太上皇帝,皇后汪氏宜称太上皇后,庆王之母,贵妃唐氏,尊为太妃;以庆王昊继朕大统,承宗庙,前太子晟废为宜王,其子胜并丰王捷同降为郡王。诏成布告天下,大将军受命辅佐,见诏即可,不必见朕。

宪源长跪磕首道: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长叹一声,道:人生无百年之福,但求无过无祸,安享生年,又岂敢言千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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