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李德裕起身,紧盯着那几个汉子。
李寿山闻言赶紧招呼身边的几个万年县衙役:“快去拦住他们!”
衙役便敢过去,将那几个汉子拦下来,要检查布口袋。
那几个汉子顿时紧张起来,一个稍微老成点的汉子倒是镇定,掏出一个小布包来塞进衙役的手中:“各位爷辛苦了,这点银钱权当请各位爷喝酒”
衙役根本不看那布包,语气异常冰冷:“把布袋打开!”
“几位爷我们是牛少保府上的杂役,来东市采买货物,还请不要难为”
衙役伸手去握刀柄:“我再说一遍,打开布袋”
“怎么回事?”,这时李德裕负手慢悠悠走过来,问那几个衙役。
衙役回答道:“回禀李阁老,这几个人形迹可疑,我等正欲检查他们携带的布袋”
李德裕瞥了那几个汉子一眼:“你们是哪里来的?”
“我们······我们······”,汉子们彻底慌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把布袋打开!”,李德裕向着汉子们喝道。
汉子们还没有动,衙役们便赶上去将布袋夺下来,打开封口之后,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年轻人便露了出来。
李德裕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李固言的男儿子李遥,正是自己要等候的人。
“大胆!你们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来啊!都抓起来!”
衙役们马上便将这几个汉子押缚,汉子们一时惊慌失措,大喊道:“官爷,我们冤枉啊!这都是牛僧孺牛少保吩咐我们做的,我们没有行凶啊!”
李德裕勾起嘴角:“你们是什么人?”
汉子们便招了:“我们是牛少保府上的杂役”
“胡说!你们几个腌臜货色,竟污蔑牛少保!来啊!把这几个人都带回万年县衙暂押”
“是!”
待衙役将那几个汉子押走之后,李德裕蹲下来试了试李遥的呼吸,便让跟随的仆人将他带回府邸。
李德裕府邸内,医生已经在等候了。
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李遥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灌了一些红糖水之后,李遥的脸色红润了一些,眼皮子动了动:“阿翁,阿翁······”
正在跟李寿山交代事情的李德裕听到了李遥微弱的声音之后,便遣退了李寿山,走到卧榻前望着呓语的李遥叹了一口气,拿起布巾帮李遥擦去脸上的汗水。
“阿翁!”,李遥猛地抓住李德裕的手,一下子坐了起来。
李德裕将手抽回来:“饿不饿?”
李遥看到李德裕之后大惊,挣扎着要起身,李德裕一把将他按在榻上:“怎么?对长辈就这么无礼?见面直呼‘你’?”
“参······参见李侍郎”,这话李遥说的很艰难。
“罢了罢了”,李德裕将布巾放在水盆中浸湿,揉搓干净,又拧干递给李遥:“自己擦擦脸上的汗吧!”
“阿翁!阿翁!!”,李遥推开李德裕递过来的布巾,想要支撑着下榻,但却一下子跌在地上。
李德裕抓住李遥:“皇帝陛下已经去过你们家了,李尚书······”
“阿翁······”,李遥愣住了。
李德裕拍了拍李遥的肩膀:“安心在这里养伤,我会想办法的”
李遥机械的转头看向李德裕:“牛少保他······”
“是我在东市将你带回来的”
对李遥来说,李德裕这句话,就如同一把尖刀,直插进心窝。他想抵御,却手足无措。
这是最坏的结果,也是最合理的结果,李遥早该想到的。
相信,一定程度上是挣扎,一定程度上又是在安慰自己。
侥幸就如同吞慢性毒药,当毒发那一刻,疼痛甚过烈药数十倍。
既定的现实面前,李遥不再发疯、发狂,沉默是绝望,流泪是伤情。
“我等会让人送饭过来,你好好休息”,李德裕起身要离开。
李遥却叫住李德裕:“李······伯父,您······您会救家翁吗?”
“我会想办法的,此事尚有回旋的余地”,李德裕深吸一口气:“我敬重仲枢兄,救他是应该的”
“就这样吧!”,李德裕出门去了。
门外,谭泽露正在等候,见李德裕出来,便问:“阁老,安抚下来了?”
李德裕点点头:“安抚下来了”
“那就好”
李德裕望着被风雨撕扯的芭蕉:“先生,你要我救李遥是为私?”
“有公有私”
“怎么说?”
“于私,我和他有旧;于公,是为阁老。有私便有怨,有恩便有容,牛僧孺私,阁老恩,朝堂会偏爱谁?”
“若是今日阁老私,扳倒了李固言又如何?明日还会有张固言、王固言站出来,阁老又该怎么应对?”
“自古为官和治世,皆是恩为主,威为辅,阁老听说过那个国家以威治世能延续三代的?”
李德裕拊掌:“先生,我恨呐”
“恨什么?”
“我一恨自己愚蠢,二恨遇见先生迟”
李德裕与谭泽露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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