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乎。
一声声惊呼,一声声哭泣,一声声呼唤,俱在幽幽哀乐中相继响起。
原来今朝隨死人船而来的,不是厉鬼索命,而是离人归乡。
……
船上。
“原以为反正赶不及了,就了些时间,收敛了部分番客遗体,可听小七回来说,时日已往后推延,咱们还有时间?”
“全赖黄大使的谋划。”
“这混球怕是正躲在哪家贵妇肚子里偷乐吧,堂堂十三家也吃了他的洗脚水!”
“那小子一贯奸猾,希望下辈子能老实些,且不说他,府君,拿到了么?”
纵使小七传了捷报,可华老此刻还是忍不住要再三確定,直到李长安微笑点头,他心里的秤砣才结实落了底。
大喜道:
“好!好!好!快快召集豪杰,速速正本清源!”
“不急。”
李长安却摇头。
“咱们虽已取得了宝印,但十三家財雄势大,手段眾多,咱们若早早落子,恐再生波折。”
“既然胜负已在手,不若暂且观之。”
…………
黑漆漆的夜里掛著毛茸茸的月亮。
一对幽绿的星星闪烁在慈幼院新起的宅院里,巡过院落,飞上墙头又掠过屋脊,一遍又一遍,伴著声声悽厉挠心的“喵嗷”,在暗淡的月光里留下一道漆黑的剪影。
原来不是星星,而是炭球儿。
厢房里,孩子们辗转难眠,悄悄支起耳朵,听著猫儿孤零零的叫声,小脸上都是担忧。
炭球儿虽一直努力掩饰卖乖,但连五娘也隱约察觉,它是猫中霸王,是长毛贼们的总瓢把子的事实,身边总不乏小弟跟隨,更在道士出海后,召集了大量的猫猫卫兵也似的守护在慈幼院周遭,而每俟五娘出行,明里暗里猫儿相隨,儼然一副千猫侍卫、万喵景从之像。
可在猫鬼的传说新鲜出炉后,成了猫窝的慈幼院理所当然招来了流言,说一个小小慈幼院哪儿有能耐抚养这许多孤儿,怕是都在夜里悄悄药死,尸体丟进了水里送予了龙王,你看那满院子的猫鬼,都是死孩子所化徘徊不去。
留言几经传播,更为细致,用什么药,用多少剂量,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好拋尸,都编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身经歷。
还有更恶毒的,说猫鬼之事就是五娘暗中操持,周遭猫儿便是她作法摄来的孩童魂魄!谣言传出,竟在五娘义诊时,招来了一些愚夫愚妇的谩骂围攻。
或因如此。
李长安归航前一日,炭球儿忽然发了狂,一夜廝打吼叫,將院里並周遭其余猫儿远远撵了开去,从此夜夜孤零零巡逻淒叫不止。
孩子们担心它,但不明白原因,只好问大人,五娘一面要照料慈幼院,一面要上街义诊,身心俱疲,孩子不忍打扰,便问到了卢老医官头上,可老头整日帮著五娘熬药,也疲惫得紧,只隨意道:
或许是走草了。
走草,即动物发情。孩子当面,总要委婉点。
小孩子半懂不懂,泥鰍和春衣两个大孩子却听了个明白。
他们四处找母猫,可就算逮到了,一带到慈幼院附近,保管要发狂著挣扎而去,叫两个小傢伙挨了好几爪子,可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叫他们找到一只在慈幼院附近徘徊的小白猫,温顺亲人,拎起来一看,正是小母猫。
是夜。
“炭球儿。”
泥鰍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小猫。
“你要老婆不要?”
大黑猫蹲立无语,环在脚边的尾巴慢慢竖起。
喵~却是小白猫忽的炸了毛,挣脱开去,头也不回地窜入夜色,留下惊呼的春衣、预感到不妙的泥鰍与举起猫掌探出爪子的炭球儿。
喵嗷!
一阵鬼哭狼嚎。
挨了一通猫猫拳的春衣“嚶嚶”掩面而走。
中了几招猫猫爪的泥鰍“哇哇”抱头而逃。
剩下炭球儿蹲立原地。
夜渐深,声渐悄。
长毛的月亮下,猫儿慢慢掩去了轮廓,只余一对幽绿的眸子似星子在暗里微明。
巡过院落,飞上墙头又掠过屋脊。
停在了支出院墙高高的檐角上,在檐下,在墙外,有一条死水沟,在这死寂的夜里发出泊泊微响,仿佛在漆黑的污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涌动。
喵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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