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将至正午，凉都城外西面五里坡。
青山远黛，流水清澈，刺眼的天光，炎夏，太阳底下的人被暴晒得浑然无力句。
告别时薛。
龙烬终于不再穿那身花花绿绿惹眼的大袍子，高贵的黑色龙纹大氅将他本就魁梧的身形勾勒得完美高大，登时，年轻帝王的不凡和气度无人能敌。
在他俊朗明媚的脸容上，除了一如既往的温暖的亲和力，兀自多了海纳百川的浩然威严。
他挺拔的站在阳光下，面对心心念念的女子，却是满面不舍，一肚子的话还没对她说，临别在即，又，不知从何说起。
半个时辰前，听说素玥把凤锦流赶走了，龙烬心花怒放，未料还没等他开心多一会儿，逐客令便落到自己的头顶来。
邹静高兴坏了。
反正只要有林愫音在，短期内是不可能和东蔚干架了。
凤锦流不会轻易作罢，还有即将到来的轩辕冥夜，这方水是越来越浑，能够尽早抽身，邹相默默叩谢林大小姐放过之恩！
招呼上弟兄们收拾细软，假惺惺的向文帝表示：此番来东蔚游玩相当愉快，愿我们两国友谊长存。
罢了，辞行走人！
最难过的就是龙烬了。
那些儿女私情他没法用酸溜溜的言语说出来，再而有邹静在不远处盯着，他深知，一时半刻无法给素玥承诺什么，就算是能，也得她愿意接受才行。
故而沉默好一会儿，只好假公济私，正义凛然的对她关怀，“真的不用我留下来？你有把握对付轩辕冥夜么？”
“在玄骁这只猛虎面前，东蔚至多算头小鹿，如何对付啊。”林愫音不瞒他，笑着轻松道。
丝毫听不出大难当头的紧迫。
龙烬却是急了，眉心一拢，“那我还是……”
“我可没说要对付轩辕冥夜。”她笑中渗出少许坏，问他道，“你有见过小鹿主动跑到老虎的面前过吗？”
龙烬认真想了想，还真没有！
纠结和担心仍不能停止。
“你说的意思我懂，但是东蔚又不是真的鹿，老虎来了，还能长脚跑不成？”
“可是老虎若真的想吃小鹿，何须搞那么多花样？”
龙烬语塞。
林愫音对他微笑，安慰，“放心回去吧，我还没活够呢。”
东蔚窝藏玄骁的乱臣贼子在先，怪不得人家要发难。
昨儿个傍晚开始的连串出招，里应外合，说艰难也照样熬过来了，眼下？眼下只等着那位山大王来，咱们坐下来边喝茶边讲条件。
外祖中毒的事，林愫音没打算告诉凤锦流，更不会说出来麻烦龙烬。
思前想后，如若只是为了捉拿孙静，轩辕冥夜没有亲自前来的必要，玄骁和东蔚之间还相隔了三个国家，就算扩张自个儿的疆土，也忒急功近利了不是？
如此唯能说明一点：来人另有目的！
她的心里有一张若隐若现的拼图，只差关键的一块。
她相信，这幅图很快就能完整，真相不会藏太久。
思绪之余，龙烬总算放弃留下来的心思，妥协道，“既然你自己有主意，我便不在这儿给你添乱了。”
说完，他露出憨实的一笑，黑黝黝的眼眸一刻都不肯从林愫音的身上移开。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不知道一别后要多久才能再见面。
从前觉着中土小，十七国早都凑不上数了，他打小在外面闯荡，哪里没去过？从没像今日这般流恋一处。
他知道，流恋的是眼前的人，以后无论她去到哪儿，他的心也会跟到哪儿。
“这个给你吧。”脑子一热，龙烬把唯一系在腰上物件摘下，递给她。
林愫音垂眸看去的同时，不远处邹静头痛的低呼声随之响起，“陛下三思啊……”
邹相脑袋疼，很想倒在谁的怀里大
tang哭一场。
烬国的玉玺岂能随便拿来送人！
身为烬国的皇帝，有点节操好不好！
那玉玺林愫音前日就见过，上书有’真龙唯烬’四个大字的，且先不说能不能的问题，她与他非亲非故，要了这样东西，不是明着打另一位皇帝、她的外祖的脸么？
噗嗤闷笑，“你真糊涂，烬国的宝贝，就是你敢送，我也不敢接啊。”
“有什么不敢的？”龙烬隔空瞪了邹静一眼，蛮横起来，“天下我都打来了，不就是颗石头而已！”
“胡说！”她轻声喝他。
龙烬很好，很善良。
而对于景彧，她从前世到今生，唯一爱过的男人。
挣扎过，放纵过，逃避过……即便用全新的身份面对彼此，还是会两败俱伤，就在这里点到为止的停下来，已经很好。
在对他的感情没有淡逝之前，她知，她无法接受别人。
林愫音想，至少现在，不要违心误了对自己真心实意的龙烬。
“龙烬。”她叫他的名字，神色温和而柔软，“邹静和王氏三位将军，还有我从没见过的陆诚、于琇，他们都是名震天下的人物，没有他们，便没有今日的你和烬国，国玺珍贵，不单单是一件挂在身上的小玩意，以后你千万不要再这样做了。你身为烬皇，肩负一国百姓的安危，那份责任要时刻铭记在心。”
这些话邹静不知在他耳边念叨过多少次，难免会厌烦。
他不耐，“行了行了，我若正儿八经应你，你是不是该接着劝我，一国之君应该以国事为重，不要成天想着儿女私情？”
“那倒并非。”林愫音眉眼含笑，务实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想邹静他们愿意追随你，自有你值得追随的缘由。你要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可你不能因为喜欢了一个人，就令他们寒心，他们亦是用真心待你的。”
龙烬对她的话很受用，没有质疑反驳，一反对邹静抵触的状态，“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邹静的话不中听，有时候也过于计较，可……”
林愫音接道，“可他是你的宰相，是烬国百姓的父母官，他作所的每件事，每个决定，都不会害你，都是为了烬国。”
包括，极力反对龙烬和自己来往。
这样做是对的。
无非出于臣子本着为国思虑的心，恳求他们的陛下不要喜欢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
如此想来，或许此一别，真的说不准再见是何时了。
阴云在龙烬的俊颜上汇聚得越来越深，那些阻碍他喜欢素玥的所有缘由他都明白，那又怎样？
“你还会和凤锦流在一起吗？”问得直白。
林愫音楞了下，没想过他会问，但他问得又在情理之中。
“我……”
“你只用说‘会’还是‘不会’。”
他坚持，像个急于向大人证明自己的孩子。
林愫音扬起一笑，“若我说‘会’，你是不是就决定不要再喜欢我了。”
“不。”他给她不同的答案，“我会请求你不要和他在一起，我会比他待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我保证我会做世上对你最好的人，邹静他们不同意只是暂时，只要你等我，好不好？”
哪怕她不是完璧之身，他都不在乎！
“不好。”
她的回答比他想象的还要干脆，迅速。
继而，她看到了他无以复加的失落。
“我不能答应你任何事，也不想欺骗你任何事。”对他，林愫音始终温柔如初，“我们，顺其自然罢。”
复看了眼龙烬还没收回的手，在他的手心里，那枚象征了一个国家皇权的玉玺稳妥安放。
她轻轻的将它推回，拒绝，“抱歉，我无法和你分享，更不能完全拥有。”
这份礼太重！
龙烬不勉强，只略显得遗憾，“可是我要走了，都不能留一件东西给你当做念想。”
其实，他好怕被她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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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愫音心思一动，“那就把你的佩剑上的挂饰给我吧。”
她才说完，龙烬连迟疑都没有，生怕她会反悔，立刻将佩剑上材质特别的挂饰扯下送到她的面前。
挂饰是椭圆形的，头有红色的珊瑚珠子装饰，尾有高贵的黑色流苏，外表用了极考究的镂空雕花工艺，将一颗宝石完整的包裹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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