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心!”云针着急喊着来帮忙,石心这才从偏房跑跳出来,见又是这阵仗,才卸下气来,“这是又吓晕了。”
“别废话,快把她扶床上去歇着。”云针咒骂石心一句道。
石心和白华架起翠螺朝偏房去,石心扬扬眉头,在嘴里嘟囔道,“这饭还真没白吃。”
因怕有人再出事,云针早早就去了北镇桥上看着。天虽然有些暗沉沉的,夕阳却正好,倒也不像是会下雨,只晚风吹下,水天一色处一缕彩霞。芦苇被吹得压着地,草气浓厚,却也很怡人。燕子掠过河面,又倏忽而上,呢喃燕啼被风抹去了大半。
东南风从东镇沼泽里带来大片大片的野牡丹花瓣,玫红色的小碎花漫过浩浩荡荡的江面,漫过葱茏的芦苇荡,一路从东南朝西北飞着,会有一两朵粘在云针的头发上,倏忽间又随风而去。落花自有牵情处,漫天作雪自在飞,鬓间当然留不住,转向南风借光阴。云针红衣素鞋,柳眉轻扬,杏目含笑,很是享受,俨然是这飞花中人。
来去匆匆的村民大都会跟云针打个招呼,道这天色不好,催她快些家去,云针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意。
今夜的月亮总懒在云层里,所以即使近乎满月,总也不太亮。风较黄昏时小了许多,有夜虫活动的迹象,嘟嘟唧唧,在夜风里盘旋。
约么10点钟,云针便到桥上踱步,果然那履赤子开始扮哭腔,引着云针过去。
云针小心迈进芦苇荡,四下巡视,等距离那小家伙越来越近时,便看着芦苇簌簌往两边倒去,他照旧是飞快地逃开。
云针叹口气,只能是继续找去,又生怕那孩子玩腻了,嘴里还嘟囔着,“你可藏好了,我这就找到你。”
每每此时,那家伙会咯咯的笑一声,然后绕着圈子跑去更远处。云针与他周旋了大约半个小时,心想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铁定是追不上他的,这才笑嘻嘻地喊道,“我认输,换我藏你找我,找不到的不许吃饭。”
云针也不敢确定这招管不管用,只窝在一处芦苇丛中,伺机行事。果然她听着那孩子朝自己这边跑来,窸窸窣窣地,速度极快。
芦苇密集,因是夏日所以**枝硬,所以云针窝在里面并不好受,好在有风,倒不闷热。云针单手撑地,侧耳倾听。那窸窸窣窣越来越响越来越响,从未间歇,就像是他早就瞅准你藏身何处,特地狂奔而来。
脚步声突然停住,风也跟着骤停似的,寂静无声。
云针深呼吸,紧紧盯住眼前微微抖动的芦苇叶子,一双雪白小手悄悄探了进来。
云针一把攥住那伸过来的小手,猛出一力将他拉到自己跟前。只见一个雪白雪白的“瓷娃娃”,扎着一冲天小辫,圆圆的大眼里没有丁点眼白,左脚穿一只红色小鞋,右脚赤着,有一处已没了皮肉,露着趾骨。他晃悠着小脑袋,四下打量云针。
云针并不害怕,只觉得这小小履赤子可爱极了。忍不住多去看了他一眼。她竟全忘了白先生的嘱托,抓了这履赤子,只管拉着跑。只因为这多看一眼,云针呆傻地坐在那,眼神迷离。
那履赤子抱着云针的脖子,亲昵地叫着妈妈。
云针眼神空洞地讲履赤子抱在怀里,嘴里哼唧着民谣,“忽摇摇,坐车车,蟆虎咬了赶车的。留下二两纺花牛。纺下的线,匀调调。织下的布,平针针。卖下的钱,圆当当。籴下的米,黄蜡当。做下的饭,燃馋馋。你一碗,我一碗,给咱的放羊大哥留一碗。放羊大哥回来勒,饭勒?猫吃勒。猫勒?上了山勒。山勒?下了雪勒。雪勒?化成水勒。水勒?和了泥勒。泥勒?抹了墙勒。墙勒?猪猪捃塌勒。猪勒?杀勒。肉勒?吃勒。皮勒?蒙了鼓勒。鼓勒?二小子不棱不棱敲上跑勒。”
那履赤子被逗得咯咯直笑,侧头瞧见云针胳膊上的伤口,这才趴上去,吮吸起来。
白先生瞧瞧时间已过12点,仍不见云针回来,这才叫着香奴去北镇桥寻找。
有歌谣从北镇桥深处的芦苇荡飘来,音调清奇婉转。白先生一听,辨出那正是云针的声音,这才与香奴小跑过去,只见那云针直勾勾地坐着,眼神空洞,履赤子已不见踪迹,但她嘴里却仍唱念着刚刚的歌谣。
“香奴。”白先生让开地方。香奴跪过去云针跟前,捧着她的脸对准自己,只见她眼神呆滞,并不会与自己对视,这才轻轻抵上云针额头,鼻尖相碰,轻轻唤她的名字云针。
等唤第三声时,云针长舒一口气,算是清醒过来了。
白先生也不多问,这便叫云针回白府。云针知道自己犯了忌讳,悻悻地跟在白先生后面,不多做言语。
古槐蔽月,漏影重重,一片彩云扶月上,羽衣凤黯独往来。夜深下去,风吹得凉飕飕的,云针再去摸自己的胳膊时,发现那伤口竟已经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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