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漂亮的手,如同迦叶拈,修长的五指中握着把禅杖。
看似极为普通的双股六环铜杖,此时通体却冉冉冒着黑气,像刚被从火里捞出来的一般。
于是,禅杖所碰之处,那些人头纷纷尖叫躲避,却最终跟先前被雷电光烧灼到的那些头颅一样,顷刻间烟消云散。
由此令丧门神下颚几乎像被生生撕成两半。
这骤然而来的逆变,令丧门神朝我挥下的手掌急剧回转,一把往自己脸上抓了过去。
想去抓那把作乱的禅杖,可是没等碰到,伴着杖上那些铜环再次撞击出的一阵脆响,丧门神的下颚,竟然整个儿脱落开来。
露出巨大一个黑洞。
黑洞里端端正正,赫然盘腿坐着的,是那被它吞噬了很久的年轻和尚。
他闭着双眼,一手握着禅杖,一手单结着金刚法印。
分明宝相庄严,可是同那根禅杖一样,他身上亦缭绕着一层蜿蜒而动的黑气。
黑气冉冉,似火似烟,轻薄而妖娆。
遂于无声无息间,令这庄严宝相,被染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而再仔细看,他手指所结的金刚印,跟我记忆中所见过的,位置竟是相反的。
这发现让我不由呆了呆。
随即,脑子里不知怎的,突然针刺似地痛了下。
随之有些恍惚,因为依稀仿佛,眼前这一幕令我似曾相识。
这绝不是因为刚才他曾以类似的样子在梁小蝶记忆中出现,而是因为我忽然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一幕似乎在很早以前,自己曾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知。
明明从未有过,但就是觉得,我见过。
仿佛这一时,这一刻,与过去的某一天、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的某一天,重叠了起来。
甚至,我几乎可是预感到下一瞬我眼前我会发生些什么。
而紧跟着,果然如我所料,我面前不远处,突然拔地而起一朵墨黑的莲。
婷婷袅袅,这开得如梦似幻,因为它通体是由环绕在释方身周那层黑烟所组成。
因此一眼看去,如同一道跳出画卷的水墨画,优雅美丽,又仿佛娇弱得不堪一击。
可是一见到它的当时,那丧门神原本几乎挤进屋内的半个身体,突然迅速抬起,甚至朝后退了开去。
边退,身影边渐渐变得稀薄,两三步后,这原本像座小山丘般压在屋子上方的庞然大物,竟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它曾经存在过的一丁点痕迹,都未在这地方留下分毫,只留释方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态,一动不动在半空中盘腿坐着,阖这双眼,带着一身诡异而妖冶的黑气。
“释方?”尘埃落定后的寂静让我忍不住支起身,仰着脖子叫了他一声。
不知是否声音太小,他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睁开眼。
正当我再次想要叫他一声时,突然脑子里天旋地转地一晃,我两眼一,直挺挺就往地上重新躺倒了下去。
头撞在地上很疼,下意识想摸摸,可是像血液给凝固了似的,我手脚一下子全都没法动弹。连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只是心跳忽地变得很快,快得我几乎能看到它顶着我胸腔一鼓一鼓往外窜动。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我死命挣扎着,可就是动不了一根手指。
与此同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嗡嗡的蜂鸣。
蜂鸣来自琅琊剑,那把由始至终都安静竖立在棺材前的琅琊剑,此时不知怎的,全身微微颤动起来。
颤得我心发慌,于是心跳更快,快得我感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一阵细微的噼啪声里往外撺掇。
跟心脏一样,像是急不可耐要离我而去般地向外撺掇。
我对着那依旧阖着双眼纹丝不动的和尚张了张嘴,可此时,连说话声也发不出来了,透过我喉咙从嗓子里发出的,只有一种非常奇怪的嘶嘶声。
身体喀拉拉响,喉咙嘶嘶地叫,不远处那把琅琊剑嗡嗡地响,和尚如死了般无动于衷……
我感到大事不妙。
可是动不了也叫不出声。冷汗迅速从额头涌出,一滴滴落滑落到我眼角,刺痒难耐。
我努力动着我的手指,想去拉不远处那个紧抱着梁小蝶魂魄的罗子衡。
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拉他,可就是突然非常想这么做。
而我的嗓子眼里干得要冒火,很想……很想咬他。
边这么想着,突然身体又好像能动了,所以我猛地从地上直窜而起,毫不迟疑地就往罗子衡身上扑了过去!
身子刚刚跃起,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而过,我硬生生停下了我的动作。
却已经迟了,在又一道蜂鸣声响过之后,野棺材前赫然没了琅琊剑的踪影。
它去哪儿了?
我能感觉到它还在,并且这种存在的感觉让我整个人浑身发冷,四肢发麻,甚至浑身的毛都根根竖了起来。
就在我忐忑不安朝前呆看着的当口,心里骤地咯噔一下。
伴着道青光闪现,我眼角余光瞥见琅琊剑闪着暗芒的剑尖如同脱弦之箭,突然从我右侧的半空中出现,以风驰电掣之势,往我脖子上飞劈了过来!
速度快得让我根本来不及躲避。
甚至,连扭头直视它的时间都没有。
那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千钧一发之际,我听见自己一声大吼:“叶回!我特么还没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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