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躲一晚上就可以了。
以罗子衡的耐性,以他对她说丢就丢弃的惯性,梁小蝶深信,一晚上找不到她后,罗子衡必然不会再继续寻找她的踪迹。
可是她又一次想错了。
这次,罗子衡似乎是铁了心地要找到她,要将她带回身边。
所以,她往山里躲,罗子衡便让人搜山。整整三天三夜,躲三天,找三天,梁小蝶滴水未进,最后,终于被罗子衡找到。
那时候的梁小蝶,本也是已无任何退路。她又饿又累,咳嗽几乎快把她的肺咳得碎裂,所以浑浑噩噩中,她不知不觉地让自己走到了悬崖边。
边缘尽头的风特别大,吹得梁小蝶几乎飞起来,事实上,她也几乎要随风而飞了,若不是罗子衡眼明手疾,在她往悬崖下不自禁倒去时,一把拉住了她。
随后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梁小蝶想挣扎,但挣扎不动,抬头看着罗子衡她想说什么,但一开口,炙热的肺里随即冲出一口血,于是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就跟从血里捞出来似的。梁小蝶看着看着,哈哈大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哭,一边疯疯癫癫地问他:“哥,子衡哥,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罗子衡也哭了,边哭边答:“我来带你回去。”
“回去后再被你丢出去吗?”
“再也不会丢下你,再也不会。”
“哈哈哈罗子衡,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对吗,你的所作所为,对我的所作所为,就是个屁!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吗?!”
“小蝶,我若再丢下你,我不得好死。”
罗子衡这句话,引来梁小蝶又一阵大笑。
生生地笑出了血,嘴里甚至眼睛里,都是血。
“完了完了!”她边笑边在呼啸的山风里大声道,“罗子衡!谁要听你的发誓!我信你已是不得好死,难道现如今你还想让我不得好死一回。以往你我两家的恩怨,我爹爹的命,我们两家上下百余口人的生路,全都已还给你。你还要怎样,现如今我身子已脏,人已毁,得阿九的关照苟延残喘下来,本以为就此了断一生,可你连这点生路都吝啬与我,罗子衡,我梁小蝶究竟欠了你什么,你要这样害我,作践我!你滚!滚啊!!”
罗子衡听着她的话,看着她,再次哭了起来:“小蝶,先跟我回去,回去治好你的病,我就滚,滚到你再也看不到我的地方。但现在,你跟我回去,一切等你的病好了再说,小蝶,好不好?”
不知是罗子衡这番话说得诚恳,还是他眼里从未被梁小蝶见过的情愫和泪,梁小蝶渐渐平息下来。
似乎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哭笑,只低头站着,仿佛在想着他的话。
只是仿佛而已。
因为我感觉不到梁小蝶的思维。
她脑中是一片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刚才她疯狂情绪在发泄后所留下的残余。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看向一脸情切的罗子衡:“你说的话当真?一旦我的病治好,你就放我离开?”
罗子衡微一迟疑,随后点头:“是,一旦你病好,我就放你离开。”
“好,”梁小蝶笑了,不似刚才那般疯狂的笑,这笑让罗子衡微微松了口气。“子衡哥,那你先把我松开,你抓疼我了。”
罗子衡忙松开手,但一只手仍谨慎地搭在梁小蝶手腕上:“小蝶,山上风大,我们先下山。”
“好,先下山。”小蝶顺从地跟他走了两步。
随后忽地问道:“子衡哥,这枚戒指被我不慎磕坏了,它还能修么?”
罗子衡一心将梁小蝶从悬崖边带离,所以只匆匆朝她手心里看了一眼,见是她从小带到大的那枚蝴蝶戒,指环处不知撞到了什么,被磕出很深一道口子,再稍微深点这戒指就断了,因此,他摇摇头:“若是黄金还能修补,这石头的东西,坏了就坏了,你若喜欢,以后我让人照着这样子,给你重新刻一枚。”
梁小蝶听后停下了脚步:“它是我逃离教坊司被抓回的那一天,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挣扎的时候,被我撞坏的。”
这句话令罗子衡的手猛地一颤。
随即试图将梁小蝶拉着继续往前,但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兀自将那只握着戒指的手抬着,若有所思:
“你瞧,无法修补的东西,一旦坏了,就再也修不成了,人的心也是一样。子衡哥,我跟你,已经回不去了。”
一语双关,罗子涵自是立刻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当即手指一紧,想要把梁小蝶往他身边拉进一些,谁知就在这时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略带愠怒的话音:“子衡??”
那女人是谁?我不知道。
梁小蝶没有给我看向她的机会。
就在罗子衡因那声呼唤而微松了下手时,梁小蝶将手腕猛地往后一抽,随即,在连我都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反应的瞬间,一转身几步往前,纵身向下一跃。
瞬间,我觉得自己就像只得了自由的野鸟,在她的带动下,猛地往悬崖下飞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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