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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中毛笔扔进笔洗,伸手从笔架上又拿了支蘸了墨:“玉卮从不喝茶。”我起身朝他行了礼:“喝茶这个东西本是能培养出的爱好,喜欢什么人就得和他有一样的爱好,沉渊喜欢弹琴,但这个明显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便先由喝茶来接近他容易些。”
他唇角轻扬起个弧度,却是冷笑道:“为师却不是你还有这样的心性。”我如何没有这样的心性,却不知玉卮是否这样的心性,我道:“老师,我被父君赶出来了,在你这儿住一百二十年,可好?”
谢玉将手中笔靠在砚上,淡淡说了声:“随你。”
絮巫说八卦果然是一丝不差的,在这儿住的一百二十年得有多无聊,等死便要在这样的地方才显得慢一些,颇有些度日如年的意思。
我本不是真的玉卮,他却是实打实的谢玉,玉卮之前与他势同水火的感情我不能私自将它打破,那太缺德了。
我诚恳的看着谢玉道:“老师,我先前在三清化境时被凶兽咬伤了,有些事记不大全了,若是先前有什么得罪过你的了地方,我也记不大得了,你可莫要将我不知道的东西强加在我身上。”
若说沉渊这样的人就应该站在三清浮屠上受人敬仰,谢玉这样的人便应该是长在天山上,可望而不能及的雪莲,我从前的性子若是见了这样的神仙,定要去摘一摘,但如今虚虚妄妄几万年过去,该磨平的性子也早已如沉水一般,惊起微澜,总算学的一丝半分沉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
离山之巅确然是个极美的地方,抬头便见神宫上头的那二十四只五采鸟绕梁媻娑,神宫里多假山草,管着天君开时辰的神官住的地方自然少不得草,但这处处生的景致我有点忧伤,我这个人最棒的地方便是迷路,并没有长在这个地方就少了这项技能,诚然我并不觉得很安慰。
假山后两个路过的小仙娥正低声说着八卦,正在说八卦的人基本都有着怕被人发现的心思,若是被发现了心里定要想方才的八卦有没有被听进去了,若是一直心里装着这件事心里定要有压力,有了压力便会心神不宁,心神不宁便会犯错,我认真想了想,我本是个善良的姑娘,不能做这样的事。
我从假山后拐了个弯儿想避过去,却不巧,两座假山之间却只一个出口,就这么不巧的直直装上了,两个小仙娥看着我连忙行礼让了条道儿给我让我过去,我道:“我方才转悠久了有些晕,你扶我回去。”
谢玉只有我一个学生,上课时也只盯着我一个人,日复一日的上着佛理课,一篇又一篇的讲着佛偈典故,我原先为了和沉渊有一些共同语言也看了不少佛经,好歹也懂了些。
谢玉看着我的眼神有一瞬间欣赏,却一闪而逝我觉得可能是眼的可能性比较大些,他道:“看来,你去三清化境找沉渊所得不少。”
假如有一日谢玉能欣赏我不过是觉得他自己的教育起了一丝作用,叫做欣慰。我猛然想起来,我是在玉卮死后拿到这枚溯心镜,来的这时候正巧遇上玉卮垂危,若是我的魂魄来抢了玉卮的身体,岂非罪过。
但好歹都要死的,即便我没有来抢了她身体,一百二十年后她也是要魂归幽冥司的,去喝一碗忘川水,来世记忆里再没有谢玉,也没有沉渊。
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苦我能感同身受,我喜欢了沉渊几万年,也吃了许多苦,若玉卮与沉渊没有缘分,还不如早些断了。
离山之巅最美的时候却不是盘旋而舞的五采鸟,谢玉告诉我每日卯时东方日头缓缓从山下升起的时候,一丝光亮照进离山之巅,万轻张开的瓣蕊细细绽放,西边清寒月色未退,东方一缕晨色缓缓升起,五采鸟低低发出几声嘶鸣,我搬了个马扎坐在离山之巅最高处等日出。
撑着下巴有些犯困,拎了小板凳朝白棠树下靠了靠,来时忘了拿件外衣,若是现在回去等再折回来,日头便没有什么好看了,白等了这些时辰,我搓搓胳膊靠着树闭了闭眼。
再醒来时,极刺眼的日头早已挂在离山之巅最顶上,身上披着件外袍,像是谢玉的,我起身伸了伸懒腰却未见着谢玉,我拎了马扎往回走,半道儿遇上他正折回来,手中拎着一个食盒,我道:“老师。”
他道:“过来。”我跟着他脚步坐到他旁边,他将食盒中一叠醋腌梨放到我面前,又盛了碗粥递给我,我伸手接过有些懵,传言中那个冷漠孤傲的谢玉会给人盛粥,这个人不是旁人,是他讨厌的玉卮,我握着粥忐忑道:“老师,这个粥是你做的?”
谢玉从食盒里又拎出一埕酒握在手里,斜斜看了我一眼:“想得美。”恩,这样的谢玉我好歹还能接受,即便不是如传闻一般高贵孤傲,也不能像柘因那般平易近人,着实有些吓人,莫不是想出了什么新招来害玉卮,但玉卮死期在一百二十年后,现下还死不了,我很放心。
忐忑又忧愁的时光里匆匆过了一百年,中间西王母来看过我几回,问了问谢玉我的功课如何,说我养的胖了些想必过得也很好,没什么好担心的,放心回了昆仑山,说木公再过些时日再来看我,左右不过三十年的功夫便来接我回昆仑山,我笑着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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