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尘斜靠着井缘的后背顿了顿,转身看向魇君:“魇君?”
魇君的长戟倏地指向苏君尘:“你可知,擅闯魇族是何罪?”
苏君尘向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做事吊儿郎当,说话吊儿郎当,打起架来却不是吊儿郎当,手中握着的十八竹骨纸扇轻摇了摇,神色从容站起身:“总不过一场生死罢了,魇君如今是打不得还是喜欢耍嘴皮子了?”
魇君本是个征战四方的主,打架也是丝毫不逊色,常年不见日头的魇族里,人人都生的白嫩细致,就连征战惯了的魇君也是一副文弱的模样,一身玄黑色长衫衬得脸更加雪白,长及腰间的泼墨长发极简单的用一根玄黑色发带束在脑后,倒像个姑娘般。
魇君长戟一转猛然出招刺向苏君尘,苏君尘扇骨挡过一招,转身朝魇君后背而去,魇君手中长戟却成了近战的禁忌,背后受了一击,反手将长戟掉了个头朝苏君尘刺去,虽说苏君尘也是个十分能打的主,但在别人的地盘上,能打也不能到哪儿去,再加上之前瘴林余毒未清,几百招下来逐渐不支,手中招式有些力不从心,魇君低低笑了声:“不过如此。”
手中长戟果决刺入苏君尘胸膛,可刺进去的却不是苏君尘的胸膛,是赶来与苏君尘解释的细苏的胸膛。
细苏惊愕的看着大哥,双手张开护在苏君尘面前,吃力的道了声:“大哥。”
魇君顺着长戟看到刺中的细苏,颤抖着手拔出长戟,鲜血伴着长戟的拔出喷出来,染湿长戟前头的红缨,红缨上头有多少他曾引以为傲,亲手斩杀敌手的鲜血,如今也沾上了自己亲妹妹的鲜血,魇君颤抖的看着双手,一滴血啪的掉到手心里。
苏君尘抱着细苏坐在地上,愣愣伸手捂着她胸前的伤口:“细苏,你怎么……”
细苏张了张嘴带动胸前的伤口,疼的皱着眉头道:“君尘哥哥,我好疼啊,我会不会死?”
胸口不断流出的鲜血从苏君尘指缝渗出,染红细苏粉色的衣裙,一路蜿蜒而下像极了一株红梅。
苏君尘道:“不会,你撑住……我救你。”
细苏抬着手拿出怀里先前苏君尘送的白玉坠子,细润的脸上却平白出了些血色,细碎的轻声说:“你说,等我长大一些了,就带我去看红的黄的,有白色蝴蝶飞来飞去,还有好多颜色的虹,还作不作数?”
苏君尘握着细苏沾了鲜血的手,低低道:“作数,都作数。”
细苏转头笑着看着魇君:“哥哥,你别为难君尘哥哥,是我自己救他的,你千万不要……”
魇君看着苏君尘的眼神逐渐冰冷,像是结了冰霜的瀑幕般,定定的看着苏君尘,良久低头看着细苏的眼神却又极其温和的道:“小苏你别怕,哥哥一定会救你。”
两个承诺要救她的人其实并没有救她的能力,若是能救便不会抱着她坐在这式图井旁轻声安慰她,确然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人能救得了她,从前她只觉得要在这族中看着旁的姑娘嫁人生子,与他们的夫君恩爱一世。
她羡慕却不嫉妒,因为那些人都入不了她的眼,她想,她喜欢的人一定是这世间最优秀的人,她找到了这个世间最优秀,最想与他恩爱一世的人,可这个人却不想与她恩爱一世,她觉得很难过。
这一次死去,她再也不用想着等自己长大了,他说的那些话究竟是逗她高兴,还是认真说的。
细苏伸手解下腰间的绣小袋递到苏君尘手里:“这个药,你每天吃一粒,吃完就没事了。”
细苏的身体逐渐透明,化作飞尘从苏君尘怀里消逝,却像是冬日里纷飞的一场薄雪般,越来越大,果然是一场冬雪,却在四月的天气里头,如斯美丽却又不合时宜,晶莹雪白的细雪逐渐覆盖住脚下土色,连带着细苏的血迹一并掩埋。
魇君握起手边长戟朝苏君尘而去,苏君尘闭目受了这一招,长戟却在苏君尘面前寸于处停了,魇君目光定定在苏君尘袖中露出的半截金铃红穗上,倏地收回长戟背对着苏君尘道:“你走吧。”
苏君尘仰头看了看依旧灰蒙不见光亮的天色,浓云越积越深像是要压过天幕直直坠落下来,平白让人多了些压抑,苏君尘自修仙以来从未伤过什么人,更遑论害人性命,但如今细苏因他而死,心中自然难以抑制的自责,只低低看着魇君道:“你若杀我,我不会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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