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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渊坐在座上敛着眉定定看着水君,神色从容看不出喜怒,极出色的样貌左右不过凡界寻常二十几岁的年纪,以水君之位并没有什么机会能近身瞧上一眼沉渊的风采,周身气度沉沉压迫,不负几十万岁的上古大神之名。
水君提袖又抹了把汗,才道:“内侄已届成婚年龄,小仙奏请天君将小女许给内侄,本也是皆大欢喜之事,只是不知何时得罪了上神,小仙惶恐……”
沉渊道:“水君自家喜事,关起门来商讨与我榣山无关,扣着我徒儿,莫不是水君觉得本君如今是个护不得徒儿的人了?”
水君头上冷汗更甚,说的是自己侄子与女儿的婚事,原本他是自信以这一条能说得过沉渊,婚嫁之事向来不由父母便由天君,却不想沉渊根本不管成亲之事,脸皮厚成这样,黑白颠倒成这样,沉渊第二六界再无人敢称第二。
水君猛然跪在地上,抖抖索索朝沉渊道:“上神息怒,小仙并无不敬,只实在是我想待我羽化之后,我东海再无人能护,细思小仙便不禁悲从中来,还请上神体谅小仙一片苦心。”
沉渊从坐上走下来,步履从容站定在水君面前,缓缓道:“本君听闻东海三公主偲华文武兼备修为过人,比许多男子还要强上许多,四海之中还未有一位女水君,水君未何却要埋没?”
水君恭敬朝沉渊行了一礼:“若上神肯赐予一纸手谕,小仙定当不负上神所望……”水君其实也存着这心思,苏君尘再如何当做储君来养却总不是自己所出,这四海之中从未有过女水君,他只怕在这四海之中抬不起头来,再者姑娘家打打杀杀终归不好,所以这事儿一直被搁在心里,如今沉渊提出这个事儿,是东海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自然感激涕零接受。
水君抖抖索索差人拿来纸墨,抖抖索索递到沉渊面前,向后退了两步侧头看了看苏君尘,又低了低头。
沉渊将笔搁在砚上,水君上前接过手谕,一张老脸上生生滴下几滴眼泪来,颤着声道:“多谢上神赐谕。”照着水君这恭敬的模样,想来沉渊走后水君定要将这里封印起来受香火供奉。
沉渊这样的身份自然到哪里都是跪倒一片,恭敬一圈,甚至连抬眼看一看尊神都没那个胆子,得他驾临自然是几万年修来的福分,水君这般虔诚倒是可以理解。
先前来时,我认真想着如何解决苏君尘与流渊之事,这任水君确然不会有成人之美的心思,若是知晓苏君尘断了袖更加不会同意他退婚不娶。
我也试着用沉渊平日解决事情的办法想了想,我没有想到他根本只字不提苏君尘的感情问题,上来就把水君让苏君尘留在水族的问题连根拔除,越过成亲直接解决储君位,往后苏君尘喜欢什么人,自然也由不得水君干预,沉渊作为受人尊重几十万年的尊神,自然是受得起的。
沉渊冷不丁道:“出来时也不知披件衣裳,你觉得自己身体可大好了?”
我拢了拢身上大红色的披风:“太着急了忘了,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了?”
沉渊转身面对着我,伸手将我披风上的系带系紧,又拢了拢:“你当山门童子是摆设?”
我小声道:“那,我先前偷跑出去……你都知道?”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会笑看着我:“不,以前的我不知道。”
东海之事解决,苏君尘整日拎着把扇子来找我聊天,其实说的都是些他与流渊之间多么多么的不容易,我其实不太感兴趣,基于礼貌时不时恩一句,但他拎着扇子来时顺带拎了些果子来,我躺在椅子上陪他聊了几日觉得也不大亏本。
今日他拎着扇子来时并未带着什么果仁之类的来,脸色不甚好看,我握着碗棣棠粥遥遥朝他递了递:“喝不喝,降火的。”
苏君尘脾气一向极好,就连我这个好脾气的都十分敬佩他有一副好脾气,我也从未见过他有什么阴沉的时候,他坐在我面前,轻叹了口气,觉得不够抒发内心的郁结又重重叹了口气,良久才看着我道:“小黎子,你觉得我好不好?”
我搅粥的手顿了顿,认真想了想:“你很好,真的。”我诚心觉得他很好,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好上许多。
苏君尘又轻轻叹了口气,却轻的几不可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开口:“我从前其实并不是个断袖。”
我正认真搅着的粥一个未握稳脱手落到地上,粘稠的粥顺着碎片流到地上,浸出脚下长长一路湿黏,白润的粥和尘土混成一色,灰黄的溅湿我和苏君尘的鞋尖衣摆。
我道:“你……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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