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打断我,语气冷然:“够了。”
我愣了愣,这样的他我从未见过,从前他训斥我的时候不少,比我见着的夸奖不知多了许多,但这样满满蕴着冷意的模样我却从未见过,眉间冷意似要将我生生打出个洞来。
他说的对,我不怕死,从来不怕死,我只是怕疼,我还怕被他拒绝,我想除了这两样,这世上再没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了。
我侧头不看他,方才还透着隐隐血色的残阳渐渐沉下去,接着便是沉沉的黑夜,像是不留一丝光明般吞噬整个天地。
我道:“幽冥场里的十几万年妖力,才是苍梧想要的东西,他这样待我,我其实是有一些高兴的,萝芙月死不死我从来不放在眼里,但我不想欠了苍梧,他从我这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算作我给他的一些补偿,白坠说我这样待人总要吃亏,我觉不然,这是原则性的东西丢不得,如此我才能心安理得回到榣山,回来找你。”
他始终没有接话,我有一些想哭,心口泛着酸,眼里也泛着酸,我忍了忍:“我想在我修成上神的时候,用我最好的一面站在你面前,认认真真,好好的跟你表个白,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这种场景我设想过千万次,什么样的拒绝方式我都设想过,他当年拒绝檀溪的时候我也想到了,但我没有想到他能这样一句话都没有,就像在听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我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睛,毫无意外摸到一片湿濡,我定定看着掌中透明的湿润,越想越觉得心中更酸苦,似要将这千万年来的委屈尽数哭出来,将对千碧的委屈,对苍梧的委屈,对沉渊的委屈,尽数哭出来。
我这一生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只在婆婆去时我曾哭过一回,我觉得这世上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若是能用刀剑拳头来解决岂不更爽快,眼泪这种示弱的东西我从来不屑去用,后来时间久了也便不大记得哭是什么感觉。
沉渊转身叹了口气,大约是要与我说些什么,我有些听不清,只看着他的嘴唇似乎在动,眼前泛着隐隐的黑雾,遥遥看着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恐惧,大约是恐惧一样的东西,但我不太相信他会恐惧。
醒来时已在清江院里,我躺在床上深深看着帐顶,我到底还是没有听见他对我的答复,这样也好。
他是这三清尘世上最庄重最有清誉的神,也只该坐在三清仙台上受六界供奉,这样的仙若是沾了什么红尘世俗,是极大的罪过。
我像是一瞬间灵台就通透的将一切都能看清了般,好像从前的脑子是塞了浆糊的,如今被通透的挖了干净装了灵台仙露。
原来放弃是一件这样容易的事,我羡慕扶栾能及时从对我的感觉里头抽身,如今我终于也能像他一般,其实是有一些敬佩自己的。
正想着,脑子猛然像被撬开一般,碎裂的疼痛漫着整个脑子,我双手握住头,浑身瞬间便被一层层冷汗浸湿,窗沿透进来的风吹着我冷的发抖,头却像烈火灼烧般烫人。
我挣扎起身时碰倒了窗沿上摆的一个插着白梅的白瓷瓶,极脆的一声炸开在我脚边,眼前重重叠影看不清哪里是没有碎片的,我单手撑着窗沿,一手撑着头站在碎片旁,隐约听见有人叫我,却是我从未听过的声音。
越想听清却并更显遥远,我眼角又如那日一般灼烧,疼痛更甚。
猛然听见风曲的声音远远传来:“白坠,快些去找师尊。”
白坠手里似乎掉了什么东西,脚步匆匆朝外去,风曲试探着唤我,我只遥遥看见他似乎说着什么却并不能听清,我扶着桌子的手有些发抖,逐渐有些撑不住,却见周身散发一股血红的结界光芒,风曲低头化诀一道淡蓝色的法阵逐渐扩大置于我结界上头,法阵若在寻常是极有用的东西,但我身上本身有个结界,两股力道相互抵消制衡,弱的一方定要受伤,我吃力道:“风曲……快些住……住手。”
风曲没有听见我的话,沉渊从外头匆匆赶至时却以来不及了,我周身的血色结界猛然炸出一朵朵业火包裹灼烧出的红莲,风曲的法阵瞬间消散,连带着将他的身体震出丈外,嘴角溢出一道血痕逐渐染红胸前的衣襟,更像我周身开出的血色红莲,沉渊双手祭出繁复咒术,口中低低念着咒语,我周身灼烧更甚,反手化出绿竹箫便要向前,猛然传来白坠的声音:“九黎不要,他是君上。”
我灵台有一瞬间清明,却又隐隐泛着混乱的幻觉,我记着他是沉渊,也记着方才伤了风曲,我反手将绿竹箫狠狠插进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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