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记性这个事情,要是我大约可能记错,沉渊这种几十万年前的事情都能滴水不差的记着的记性,说他忘了月余前的事,我觉得不如说是他睡了几日睡忘了。
猛然想到我出嫁时他在沉睡,我一直没有机会问他沉睡的原因,我道:“师父,我嫁前你突然沉睡的原因是什么?”
他收了琴坐在案后,靠着椅背看着外头,近秋的风刮进来十分舒服,我向后寻了舒服的姿势靠了靠,他道:“禁断咒的灵根再次在你身上发作,我为了救你。”
我猛然愣住,我想过他是那日和谷廉的战斗中受了伤,又或是许久没有睡觉,恰好睡一睡,我没有想过他是为了救我。
我道:“你沉睡的时候知道自己会睡多久么?”
我顿了顿,道:“不知道,许是半月,许是几万年,看天命吧。”
我愣愣的道:“原来强大如师父也要看天命的么。”
他起身看了看我,道:“你再睡会。”说完便出了门,挥袖带上了门,留着我有些懵的坐在床上,他这样做,是否有些喜欢我呢?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最好,我现在这样再不能和他在一块。
如二师兄所说,我和他其实不合适,他作为上古大神始终要站在被人敬仰的三清殿上,同世间所有情爱中的男女一样,总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对方,我最好的东西便是对他的爱,我想给他我所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他的清誉。
我从来不觉得我喜欢师父是一件亏了本的事情,喜欢一个人就得忍受他不喜欢你或者喜欢旁人的可能,但我觉得相比较萝芙月来说,我更幸运。
师父没有喜欢我,却也没有喜欢旁人,我从来不觉得仰望一个人是辛苦的,能站在离他这样近的地方,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我拎着把椅子坐在后院的竹林里睡觉,白坠坐在我身旁,絮叨着:“阿黎你在妖族可有吃苦,我觉着你瘦了许多。”
我闭着眼睛没有接话,任她在一旁念叨:“想来妖族和天族,几十万年的战争,定然薄待你。”惋惜的叹着气,握着我双手的手重重的握紧,我觉得有些疼,不动声色抽出来,道:“照你这么说,何止薄待,我早已死了好几回了。”
白坠又握住我的手,道:“你这次回来,脸色就不好,若是他们苛待你跟君上说,定会给你做主的。”
我觉得这长珏宫将白坠养的这样单纯,着实有些罪过,我道:“不妨事,他们也没有那本事苛待我。”
我道:“柘因神君,上一回来是什么时候?”
白坠想了想,道:“十日前,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我摇摇头躺回椅子里,闭着眼睛道:“无事。”
白坠道:“这回你要多住些时日,若是在像上回一般我可以不能饶你。”
想来长泽下凡历劫大约也快回来了,我便在山上多住些时日,只怕是苍梧要着急找我的话,定要让他担一回心。因我是被他的夫人诓进去的,若是让他知晓了我在榣山,他的夫人怕是也要知道,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清净为本的道理,我决定还是先瞒着苍梧。
十日后,长泽从凡界归来,算起来比预计的少了五日,回来时仍旧是一身黑衣,相较月余前凡界最后一次相见,憔悴了不少,双眉间尽是历尽沧桑的疲累,我隐了身形站在墙角看着他径直走向师父书斋,片刻便从里面出来,手里握着一个药瓶子。
还有几个月他便要历劫,我觉得有些担心,便等他走了敲开沉渊的门,我拉了个椅子远远坐着:“三师兄历劫回来,修为定大减,再过月余便要受上神劫火,师父觉得如何?”
沉渊起身走向门口,背对着我叹了口气:“上神劫火不用担心。”
果然不出七日,苍梧便找来了榣山,见着我便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有些愣神:“告诉你什么?”
他暗暗握着拳头又不动声色松开,将双手放在我肩上,轻道:“往后你想回来告诉我一声便是,莫要再自己偷跑回来,我会担心。”
我一愣,他这个意思莫不是还不知道我被他的夫人诓进幽冥场,我转身靠着院门,如此便算了。
我道:“咱们回去吧。”
我没有去和沉渊道别,只留了张字条压在清江院,白坠看着了自然会告诉他,我走也没什么话好和他交代的。
刚出清江院便遇着了长泽,他没有说话,却定定将我看着,许久转身回房。因神仙历劫是不用过奈何桥喝孟婆那碗汤的,死了魂魄便回天了,所以历劫时的记忆全数还在,上回走的时候忘了将他这段回忆抹去,我觉得有些失策。
他历劫大约就是想忘了我,我却还去他的新生命里去添一脚,若是我想必也不会高兴,他这种反应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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