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椅子上抚了抚额头,千碧喜欢扶栾便觉得我也得喜欢扶栾,我从前总想告诉她我不能原谅她并不是因为扶栾,是因为她为了扶栾三番四次来害我,却还总觉得是我喜欢扶栾,觉得心有不甘想报仇。
我解释了许多次却总没有成效,如今再懒得跟她说这件事情,我道:“扶栾,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你觉得他好并不是所有人都得觉得他好,扶栾也并不如你想象一般喜欢我,若如此他怎会与你有了孩儿,千碧我救你孩子只是还婆婆恩情,若是再让我听见我若救你,便把扶栾还给我,定然是要扒了你两层皮拆了你骨头,我为扶栾险些死过两回,他凭什么值得我和你谈条件得到他。”
千碧向来是个孱弱温柔的姑娘,也十分惯用这样的本事,一双沉水一般的眼睛水汪汪朝我看着,真是我见犹怜,我道:“再说,是你三番四次害我,你凭什么觉得是我在害你?你求我救你孩子,怎的没有一丝求人的模样?”
千碧膝盖一软直直跪在我身前:“是,我对不住你,都是我的错,求你救我的孩子。”
我清了清嗓子,桑络甚是贴心的递来一杯茶,我接过茶握着茶盏浮了浮茶沫:“这样才对,你的孩子有此劫难,是因你与萝芙月的合作。”
千碧跪在地上抖了抖,没有接话。
苍梧敲门进来时便见着千碧直直跪在我身前的模样,越过她坐到后头的桌子后道:“起来吧。”
我对着桑络摆了摆手,桑络上前将她扶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苍梧道:“你中的毒名叫蚕织,毒性算不上强,但你现在有孕在身若是想解只能等你将孩子生下来。”
苍梧顿了顿,又道:“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解药的药性,同样孩子若出世,他会将所有的毒转移到他身上,所以你可以选择现在你和孩子一块死,或者是孩子出生你看着他死。”
桑络拿过药瓶递到千碧手里,千碧双手握着药瓶身体抖得厉害,生生将手中药瓶捏成碎片,碎片扎在她白嫩细致的手上,鲜血顺着手心一滴滴流到地上,她拿起手上碎片中的药丸毅然吞进去:“我死,也不能看着我的孩子死。”
不出片刻便见千碧捂着肚子,手中的血染红雪白的裙子,似漫天飞雪里的一枝红梅,煞是好看。
千碧蜷缩在椅子旁伸手朝向我:“姐姐,我出来前并未告诉扶栾,若我死了你可不可以将我的尸体送回去?”
苍梧道:“不用。”
我昨日说实在不能救便随便救一救,但若是救死了尸体总得给人家人送回去吧,苍梧这是打算杀人藏尸?
苍梧道:“既是到了我妖族,生死又算得什么。”
我觉得这一刻苍梧十分像个妖帝该有的霸气英勇,我很欣慰这个要作为我的夫君身份和我一起生活的闺蜜是个勇猛威武的人,我起身道:“快些救,救完了也好清净。”
千碧蜷在椅子旁,莹白的双手紧紧握着椅子,鲜红的指甲因大力掐着椅子显得有些扭曲,白皙的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流到侧枕着的手臂上,嘴唇隐隐泛着青白,细白的牙将下唇深深咬出一道白痕,我道:“桑络给她个帕子咬着。”
千碧抬头看着我,只这一个动作似乎都耗尽了她全身的气力,重重靠向椅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我道:“怪无聊的,桑络咱们出去瞧瞧前些日子种的凌霄开了没。”
苍梧靠在书桌后头抬头看了我一眼,道:“那是你种的?”
我觉得必须要扭曲一下苍梧这种不分场合分清你我的意识,我正经道:“咱们是一家人,你种的不就是我种的。”
苍梧向后靠着椅背,左手支着下颚,嘴角似是衔着一抹清浅笑意。
我自认一直是个很能看透别人的人,但却一直看不大透苍梧心里头的想法,除了那日将他的几位夫人打了他有些气怒以及那日在凡间我劝他娶觞玉的时候有些森森的怒气之外对我算是极好的,当得起闺蜜这个词,我想每个人都有些脾气和旁人不能碰触的底线,这大约就是他的底线吧,我能理解。
自凡间回来后我愈加的有些想师父,不知他会否有一刻会想起我,我认真学琴的模样,喝酒闯祸的模样,我更想让他想的是我大义凛然的模样,从前他总说我这么胡闹下去如何如何,现下我如此深明大义的做了这样一件让人敬佩的事情,想必他也会为我竖起一根指头说一句骄傲。
如果可以我多想告诉他我其实多不想做一个深明大义的人,我想做的永远是上房揭瓦再被罚抄五十遍释典的不肖弟子,就这么在他的身旁,即使他没有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他也没有喜欢什么旁的人,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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