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碧大婚那日,风曲握着朱红的喜帖,上头透金的莲并蒂绕藤结一株菩提,到酒窖里头来挑埕酒作贺礼顺口问我:“师姐你也一起去么?”
我叹了口气:“我不去了,你早些回来。”
风曲道:“难道你不想亲眼见着她嫁人,往后自能安心再不回去?”
我看了看他,点点头。我化了易容诀跟在风曲后头做个小厮,门人见是榣山来的便请进了宴席最中央的部分,扶栾一身朱红的喜服衬的一张脸更俊美,桌案上极粗的两根盘着羽鸟的红烛沉沉烧着,映着扶栾的脸隐隐有几分血色。握着的红绸子那头是千碧,盖着绣着细致黄莲的四角流苏盖头,流苏细细的垂在肩膀,嫁衣想必是了极大心思的,连袖口都是细细的绣着大朵大朵的,腰间松松缠了几股坠了铃铛的五彩丝络,肚子已明显看得出有孕。
一系列繁琐的礼节都在扶栾的细心照料下完成,千碧被送进洞房后就是扶栾一轮的敬酒答谢,几桌下来苍白的脸色隐隐透着些红润,走路也有些虚浮,走到我这桌时握着酒杯的手已有些不稳,风曲举起酒杯道了声恭喜,扶栾并未接话只定定看着我皱了皱眉头,我低下头扯了扯风曲袖子,风曲道:“公子认识我这名小厮?”
扶栾饮尽杯里的酒淡淡道:“不认得,烦请师兄跟上神问安。”
风曲道:“自然。”侍女一路跌跌撞撞从内室出来走到扶栾面前靠着耳朵低低说了些话,扶栾脸色一变放下酒杯匆匆往内室去,我抓住跟在后头侍女的手:“发生何事?”
侍女看了看我难为道:“夫人又咳血了。”
说完便急匆匆跟着进了内室,我跟在后头见扶栾抱着千碧坐在床边,脚边雪白的帕子上刺目的一抹鲜红,我开口叫了声千碧,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拉着风曲转身听见千碧虚弱的道:“姐。”
我停住脚步,“姐,对不起。”
她道:“姐,我知道是你,是我做错了这些年我也在找你,希望能求得你原谅。”
我转过身道:“千碧,,婆婆走的时候让我照顾你,我便拿你当亲妹妹一样对待,你喜欢扶栾,我也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和你争他,你想求得我原谅,若是那日我死了,你又如何求我原谅?”
千碧看着我眼里隐隐聚了一汪眼泪:“姐姐,我”
我冷笑道:“如今你求仁得仁,有些话我也不多说,只希望你们白首相携子孙满堂。”
千碧跪在我身前:“姐姐,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原谅我,但是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看在将来他要叫你一声姨的份儿上你救救他。”
再抬起头时眼泪已湿了大半张脸,千碧拽着我裙角哭噎着:“姐姐,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求你救救他”
我拉回裙角蹲在她身前伸手握住她下巴:“你当初想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千碧的眼泪顺着尖瘦的下颚流到我手心,湿润温热。我抬手细细擦掉她的眼泪,贴着她耳旁轻声道:“这叫报应。你喜欢扶栾,我早与你说过不会与你争抢,何必又要踩我尸体为阶。”
千碧抬手握住我的手,那只手如今已细嫩的如同初生的孩童一般,可见日子过得着实养尊处优,千碧闭着眼睛道:“对不起,对不起。”
千碧的身体隐隐发抖眼泪掉的越发凶,我握着她下巴的手猛然松开起身背对着千碧道:“我从来不曾怪过你,不管你做过什么始终是我的妹妹,需要帮忙尽管来榣山找我。”
扶栾越过我身旁停了脚步,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情绪交织杂陈,蹲下身扶起千碧反着袖子细细替她擦了眼泪才道:“起来吧。”千碧握着扶栾的袖子急道:“是我骗了你,但那都是因为我喜欢你,你相信我。”千碧方才还是隐隐发抖的身子此刻却明显看得出肩头抖动,握住扶栾袖子的手隐隐透着苍白,扶栾反手握住千碧的手许久才低声道了句:“先起来。”
我转身拉着靠在门口一直未说话的风曲:“走吧。”
出了将军府风曲才道:“你明明不恨千碧。”
我道:“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即使有再深的恨也早已不恨了,山中岁月悠长,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也早已让我忘了曾有过的什么伤。”
我叹了口气:“算了,回去吧。”
风曲像是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只恩了一声,缓缓走在前头,步履沉稳身长如玉,我方知当年那个被我哄得团团转的少年如今早已长成了长身玉立足以让那些长久寂寞的神女们以身相许的好青年。
在海子里那些年我只顾着怎么保护婆婆和千碧以及不让那些世子讨不到便宜,从来没有心思去考虑过男女之事,后来到了榣山以后没有了这些从前支撑我活着的问题便得找另一个让我活下去的理由,除了修炼外我看上了师父,端坐抚琴头顶有细碎叶落下来,弦音清远,那时候我坐在他身边,细细听着他弹琴,他的手在琴弦上来回拨动发出好听的声音。
九黎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好像是我自己又好像是有人告诉我的名字,遇到婆婆前的记忆破碎不全,加上墙角听来的阴谋我有些怀疑我便是九黎的转世,那个消失的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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